离开大道,钻入林间,仿佛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头顶的天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厚厚的腐殖质地面上投下些许斑驳的光斑。空气湿润而沉闷,混合着泥土、腐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植物辛涩气息。脚下的“小径”几乎只是野兽踩出的隐约痕迹,布满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行走其上,需要格外小心。
北辰走在最前,手中握着一根临时削砍的木棍探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处阴影。怀中那枚乌黑金属片传来的温热感时强时弱,像一个不稳定的警报器,提醒着他这片看似寂静的丛林并不安全。他的伤势未愈,丹田空虚,每一步都牵动着经脉的抽痛,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将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感知周围环境上。
雷阁主背着小曦,跟在北辰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老人的喘息声有些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背着一个孩子在这种地形行走,对他的体力是极大的考验。小曦安静地趴在他背上,小脸贴着老人的肩颈,乌溜溜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前方哥哥的背影,眉心的龙纹在林间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光晕,仿佛呼应着某种无形的节律。
韩青薇和三名护卫断后。年轻的女子紧抿着唇,手按在短剑剑柄上,目光不时警惕地扫向身后和两侧。经历了接连的恐怖,她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出来的坚毅与冷静。三名护卫也绷紧了神经,握着兵刃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队伍在沉默中行进。只有脚步踩在落叶和枯枝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惊起的飞鸟扑棱声,打破林间的寂静。这种寂静并不让人安心,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缓慢收紧。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长。前方的林木稍稍稀疏了些,露出一小片长满蕨类植物的洼地。一条极细的溪流从洼地中央蜿蜒而过,水声淙淙。
“在这里休息片刻,补充些水。”北辰停下脚步,低声道。他的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有些沙哑。**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雷阁主小心地将小曦放下,靠在一棵大树根部,自己也瘫坐下来,不住地喘着粗气。韩青薇和护卫们则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四周,才取出水囊,走到溪边灌水。**
北辰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溪边,先是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刺激得精神一振。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乌黑金属片,仔细感应。金属片的温热感比之前稍稍明显了一些,但并不强烈,也没有特定的方向性,仿佛只是对周围环境中弥漫的、淡薄的秽气产生的共鸣。**
他抬头,目光沿着溪流向上游和下游望去。溪水清澈,可以看见底部的卵石。但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片洼地的气氛有些异样——太安静了。除了水声,几乎听不到虫鸣鸟叫。**
“北少侠,喝点水。”韩青薇走过来,将装满水的皮囊递给他。
“多谢。”北辰接过,灌了几大口。清冽的溪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他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些。**
“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那个驿站?”韩青薇在他身边蹲下,低声问道,目光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按地图上的距离,如果顺利,明日傍晚前或许能到。”北辰道,“但这种路,说不准。”
韩青薇沉默了片刻。“昨夜……那个帮我们的灰衣人,北少侠可认识?”**
“不认识。”北辰摇头,“但他留了这个。”他没有隐瞒,将那枚乌黑金属片在掌心亮了亮,“还有地图。”
韩青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的手段……很特别。尤其是那种箭矢,似乎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邪物。”她顿了顿,“我们‘百炼坊’也曾接触过一些对抗‘墟’祸的组织,但从未见过类似的手法。”
“韩姑娘对抗击‘墟’祸的组织了解多少?”北辰趁机问道。**
“不多。”韩青薇摇头,“这些组织大多行事隐秘,与世俗接触不深。我只知道,除了官方的镇墟司,还有一些传承古老的世家或秘派,也在暗中与‘蚀’这样的势力对抗。但具体有哪些,我就不清楚了。”**
她的话印证了雷阁主的猜测。灰衣人背后,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隐秘的对抗组织。**
“韩姑娘,你们这次押送的‘星纹铁’,除了品相高,可还有其他特殊之处?比如……出土的具体位置,或者伴生矿物?”北辰换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