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安市城外,北山坳口。
这里是连接安市城与高句丽腹地平壤的唯一陆路通道。此刻,狂风卷着暴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步。
一支约莫百人的高句丽小队,正裹着破烂的羊皮,依然冻得眉毛结霜。他们艰难地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跋涉,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快点,再快点。”
领头的千夫长喘着粗气,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杨将军说了!这是唯一的死命令!”
“一定要冲出去!去平壤求援!告诉莫离支!再不来救,安市城的人就要相食了!”
他们是敢死队。是杨万春用最后一点军粮喂饱了派出来的信使。
“噗通。”
一个士兵脚下一滑,栽进雪窝里,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那是冻僵了,心脏负荷过大,猝死。
千夫长看了一眼,咬牙没去扶,继续往前爬。
就在这时。
“唰——!!”
“唰——!!”
风雪中,突然传来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轻盈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快,很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飞鸟贴着雪面掠过,又像是利刃切开丝绸。
“什么声音?”
千夫长拔出冻在刀鞘里的弯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是风声?还是狼?”
“崩——!”
回答他的,是一声令他魂飞魄散的弓弦震鸣。
在如此大的风雪噪音掩盖下,这一声弦响简直像是死神的低语。
一支通体雪白的重箭,无声无息地穿透风雪,没有任何阻滞,直接钉穿了走在最后面那个士兵的后颈!
人倒下,连血都没喷出来几滴,伤口瞬间被冻结。
“敌袭!!在那边!”
千夫长指向右侧的山坡。
但那里除了白雪和枯树,什么都没有。
“唰——!”
声音又变了。到了左边!
“崩!崩!崩!”
连珠箭发。
三个背靠背防御的高句丽士兵,同时咽喉中箭,整齐划一地倒在雪地里。
“鬼,是鬼啊!!”
剩下的几十人崩溃了。
他们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大雪中,他们的视野是模糊的,行动是迟缓的,像是一群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却能在雪面上飞!
“冲!冲过去跟他们拼了!”
千夫长发了狠,举刀冲向前方模糊的白影。
然后,他终于看清了。
在那苍茫的雪原上,一个身披白色伪装大氅、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背着两张大弓的身影,正脚踏两块修长的弯头木板,手持两根细长的木杆撑地。
他没有走。
他是在滑!
那身影就像是一只白色的雨燕,轻轻一撑杆,整个人就在雪面上飞掠出数丈远!那种速度,在这个积雪盈尺的环境里,简直就是违反物理法则的妖术!
“踏雪板?!”
千夫长绝望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呼——!”
那个白影一个极其丝滑的急停侧转,瞬间拉近了距离。
白色的兜帽下,露出了薛仁贵那双冷静如铁的眼睛。
他甚至没用手去碰那个千夫长。
只是在高速滑过的一瞬间,手中那杆早已换成了短柄、极其锋利的手戟,借着速度的惯性,轻描淡写地在千夫长的脖子上一抹。
唰。
人头飞起。
那无头尸体甚至还没倒下,薛仁贵的身影已经像一阵风一样,滑向了下一个目标。
“不用留活口。”
薛仁贵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荡:
“殿下说了:封锁线以内,只能有死的高句丽人。”
在他身后。
几十名同样全副武装、踏着滑雪板、披着白色伪装衣的飞骑营特种兵,如同白色的狼群,呼啸着冲入敌阵。
这是降维屠杀。
一边是深陷雪坑、拔腿都费劲的重装步兵。一边是身轻如燕、机动性点满的滑雪游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