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让他体内阴煞之气,稍稍活跃些罢了。”鸠老收回手指,胡郎中顿时如同离水的鱼,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看向鸠老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刚才那滋味,他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这只是开始。若无老夫独门手法疏导,三日之内,他必会再次发作,一次比一次剧烈,直至全身经脉寸断,皮肤溃烂流脓而亡。”鸠老声音平淡,却说着最恐怖的话,“石村长,你是要留着一具很快腐烂的尸体,还是让老夫带走,或许还能救他一命,也为你黑水村免去一场疫病之祸?”
石破天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咔咔响。对方手段诡异狠辣,且抓住了胡郎中“身患绝症”这个软肋。若胡郎中真如其所言,很快会死,而且死状凄惨,那留着他对村子确实有害无益。但就这样让这来历不明的灰衣人带走,他心有不甘,也觉愧对胡郎中(虽然这胖子很能惹祸),更担心对方从胡郎中身上得到“驱虫散”甚至更深的秘密。
墨尘也眉头紧锁。这灰衣人手段莫测,对胡郎中势在必得,而且似乎掌握了某种控制胡郎中的方法。硬抢,未必能成,且会彻底与这神秘人为敌。放任,则线索可能就此中断。
就在石破天和墨尘心中权衡,场面一时僵持之际——
“嗖!嗖!”
又是两声极轻微的破空之声,这次却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射向鸠老和墨尘!依然是那种幽蓝短小的弩箭,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
“小心!”阿青惊呼,飞身挡在墨尘身前,手中短剑“叮”地一声磕飞一支弩箭,自己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另一支弩箭则被鸠老衣袖一卷,不知如何便消失不见。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夫滚出来!”鸠老似乎被这接连的冷箭激怒,冷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几点寒芒已从他袖中射出,没入侧面树林。
“噗!”树林中传来一声闷哼,似乎有人中招。但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大鸟般从林中窜出,朝着与村子相反的山林方向急速掠去,身法奇快,几个起落便已远去。
“想走?”鸠老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微动,似乎想要追击。但看了一眼地上的胡郎中和虎视眈眈的石破天、墨尘等人,又停住了脚步。追那放冷箭的鼠辈固然重要,但眼前的“药人”和可能的秘密更关键。
墨尘也示意阿青和老耿不要追击,只是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这第三方势力,又是谁?
经过这突如其来的冷箭搅局,气氛更加诡异。鸠老似乎失去了耐心,看向石破天,声音转冷:“石村长,老夫耐心有限。人,老夫今日必须带走。你是让,还是不让?”
石破天脸色变幻,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满眼哀求(和恐惧)的胡郎中,又看向深不可测的灰衣人,再看向一旁神色不明的墨尘,最后落在自己身后那些紧张又有些惧色的村民身上。他心中权衡,若硬拼,这灰衣人手段诡异,己方未必能占便宜,还可能造成村民死伤。而且胡郎中若真很快病死,留着确是大患……
“人,你可以带走。”石破天终于咬牙,沉声道,“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你需立誓,带走胡郎中只为治病,不得伤他性命,不得以他为恶。”
鸠老淡淡道:“老夫行事,何须向你立誓?不过,此子对老夫有用,自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这回答模棱两可,但石破天也知道无法强求对方发誓,只能退而求其次:“第二,阁下手段高明,想必医术通神。我村中亦有数人被昨日毒烟所伤,症状古怪,寻常药物难解。阁下既带走胡郎中,还请赐下解毒之法,或留下对症之药。此乃交换,也算结个善缘。”
这个要求,倒有些出乎鸠老意料。他看了一眼石破天,昏黄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权衡。片刻,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粗糙的灰色小布袋,抛给石破天。
“袋中之药,每人一粒,温水化开,分三次服下,三日内可解其秽毒。但仅限昨日中毒者,其他人无效,多服有害。”鸠老声音沙哑,“人,老夫带走了。后会有期。”
说完,他看也不看墨尘,枯瘦的手掌对着胡郎中虚虚一抓。胡郎中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提起,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鸠老如同拎小鸡般夹在腋下。鸠老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出数丈,再一晃,已没入黑暗的山林之中,消失不见。只余下他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隐隐传来:
“墨家小子,想要人,让墨问天亲自来谈!还有,管好你手下的老鼠……”
墨尘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依旧平静。墨问天,正是他父亲,当朝工部侍郎的名讳。这灰衣人,果然知道他的身份!
石破天握着那灰色布袋,看着胡郎中和灰衣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胡郎中这个“麻烦”,暂时离开了黑水村,但更大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地上,只留下胡郎中那个散开的包袱,几枚沾满尘土的铜钱,和那把粗陋的贼人小刀,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微光。
墨尘走到石破天身边,望着山林深处,轻叹一声:“石村长,此獠来者不善,胡郎中此去,怕是凶多吉少。那放冷箭的第三方,亦不知是敌是友。黑水村,怕是要多事了。”
石破天默然半晌,缓缓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墨先生,今日之事,多谢了。夜已深,请回吧。”他语气疏离,显然对墨尘同样心存戒备。
墨尘也不在意,拱手道:“既如此,晚生告辞。村长保重,若有需要,可随时到悦来客栈寻我。”说完,带着阿青和老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石破天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粗糙的药袋,又看看墨尘离去的方向,最后望向鸠老消失的深山,眼神复杂。他知道,从胡郎中被他“捡”回村开始,黑水村的平静,就彻底被打破了。而现在,漩涡才刚刚开始。他攥紧了药袋,沉声对铁山道:“带上东西,回村。加强戒备,从今夜起,村中岗哨加倍!还有,把二叔公请来,看看这药。”
夜色更深,老槐树下重归寂静,只余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腥甜气息,以及看不见的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