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体内阴秽之气,似乎与‘地脉浊阴’、‘尸腐之毒’、‘草木衰败之气’均有感应,却又驳杂不纯,被后天药毒强行催发混杂……有趣,着实有趣。”鸠老捻着自己稀疏的胡须,“看来,寻常药石之力,已难以将你体内诸气彻底‘激活’、‘分离’。需得下一剂猛药,或可窥见你‘本源’一二。”
胡郎中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听到这话,却是一个激灵,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鸠老:“仙、仙师……还、还来猛药?我、我觉得我现在挺好,不用再‘激活’了……”他怕再“激活”下去,自己就直接“升天”了。
鸠老没理他,转身走到山洞最深处一个用兽皮盖得严严实实、从未打开过的粗糙石箱前,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兽皮一角。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的阴冷、腐朽、腥甜,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生机的古怪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这气息并不浓烈,却让整个山洞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连地上那些毒虫,都似乎不安地躁动了一下。
胡郎中距离较远,但也被这股气息波及,只觉得胸口一闷,体内那股原本被各种药物折腾得有些“疲沓”的复杂气息,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弱地躁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或刺激了。这感觉极其轻微,却让他打了个寒颤。
鸠老从石箱中,极其小心地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漆黑如墨、非金非木、表面布满诡异扭曲纹路的盒子。盒子似乎极为沉重,鸠老枯瘦的手拿着都微微有些颤抖。他捧着盒子,如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缓缓走回石灶旁。
“此物,名曰‘九幽地髓’,乃采集九种至阴至秽之地,历经百年沉淀的阴煞精华,辅以秘法炼制而成。性极阴寒,蕴绝毒,亦含一丝死极转生之机,最是诡异难测。”鸠老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低沉,“寻常人触之即死,武者沾之即伤。但你……你这身驳杂阴秽之气,或可与之相抗,甚至……相融。若你能承受此物一丝气息引导,或许便能真正‘点燃’你体内阴煞本源,化腐朽为……”
“仙师!饶命啊!”胡郎中不等他说完,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抱住鸠老的小腿(他现在抱腿技能已炉火纯青),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什么地髓天髓的,我会死的!肯定会的!仙师您大发慈悲,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我出去一定给您立长生牌位,天天烧高香!这药……这药我实在扛不住了啊!”
什么“点燃本源”,什么“化腐朽为神奇”,他听不懂,他只知道那黑盒子一拿出来,他就心慌气短,本能地感到无边的恐惧。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给活人用的!这老妖怪是真的要拿他做终极实验,把他往死里整啊!
鸠老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涕泪横流、浑身散发着“集大成之秽气”、苦苦哀求的胖子,昏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研究者面对珍贵实验材料即将进行关键步骤时的兴奋与冷酷。
“扛不住,便是你命该如此,化为脓水,滋养我这‘药庐’土地。扛得住……”鸠老的声音冰冷如铁,“或许,你真能得一场造化。此乃你唯一生机,由不得你选。”
说完,他不再理会胡郎中的哭嚎,用一根特制的、漆黑如墨、非金非玉的细长探针,小心翼翼地从那“九幽地髓”的盒子上,刮下了米粒大小、颜色比盒身更深、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粘稠如活物般微微蠕动的一点漆黑膏体。
仅仅是刮下这一点,山洞内的阴冷腐朽气息就浓重了数倍。石灶里的火焰都似乎摇曳了一下,颜色变得有些发青。
鸠老将这点“九幽地髓”刮入一个纯白色的玉碗中,然后舀了小半碗一直在火上温着的、颜色清亮、气味相对“正常”(只是相对)的琥珀色药汁,缓缓倒入玉碗。
“刺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那清亮的药汁与漆黑的“九幽地髓”接触的瞬间,药汁的颜色迅速变深、变浊,仿佛被墨汁污染,同时,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腥甜腐朽气息,伴随着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小生灵哀嚎的“嘶嘶”声,从碗中蒸腾而起。
鸠老神情凝重,用一根纯银的长柄小勺,缓缓搅动着碗中那已经变成深灰色、不断冒着细小气泡、散发出致命诱惑(对鸠老而言)与致命威胁(对胡郎中而言)气息的药液。
“此乃‘引煞汤’。服下它,是生是死,是人是鬼,便看你的造化了。”鸠老端着玉碗,转向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胡郎中,昏黄的眼眸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着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不——!我不喝!死也不喝!”胡郎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恐惧激发潜能),手脚并用,疯狂地向后爬去,想要逃离那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液。
但鸠老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气劲便束缚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鸠老端着那碗“引煞汤”,一步步走近,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前来进行最后的“超度”。
胡郎中绝望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玉碗,看着碗中那不断冒泡的、仿佛活物般的深灰色液体,闻着那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阴寒腥甜气息,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自己全身溃烂、化为脓水、最后被当作花肥滋养这山洞土地的恐怖景象……
就在那冰冷的碗沿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山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巨响,整个山洞都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兽吼,以及兵刃交击的脆响和人的怒喝声!
有人闯山?还在山洞外打起来了?
鸠老搅动药液的动作猛地一顿,昏黄的眼眸骤然锐利如针,猛地转向洞口方向。束缚胡郎中的气劲也为之一松。
胡郎中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滚,连滚爬爬地缩到山洞最里面的角落,死死抱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看向洞口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知闯入者前所未有的、热烈的期盼!
不管来的是谁,哪怕是村长带人来抓他回去蹲柴房,哪怕是墨先生要来把他切片研究,哪怕是那天晚上放冷箭的杀手……此时此刻,在胡郎中眼中,都如同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前来救他脱离苦海的盖世英雄!
鸠老冷哼一声,将玉碗小心地放在石灶旁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对胡郎中留下一句:“老实待着,若敢乱动,后果自负。”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向洞口,宽大的灰色斗篷在昏暗的光线下,带起一道残影。
胡郎中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耳朵竖起,倾听着洞外的动静。打斗声似乎更加激烈了,还夹杂着树木折断和碎石滚落的声音。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这次是冷汗),心里疯狂祈祷:打!使劲打!最好两败俱伤!不对,最好把那个老妖怪打跑!老天爷保佑,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孙悟空猪八戒……不管是谁,快来个人把这老妖怪收了吧!我胡一刀愿意天天给你们烧高香,一天三顿,不,五顿都行!
山洞外的闯入者,究竟是哪一方?是敌是友?他们的到来,是会给胡郎中带来真正的“生机”,还是将他推向另一个更深的、更恐怖的“药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