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老那沙哑的、带着毫不掩饰贪婪的声音,像一把冰锥子,狠狠凿在胡郎中心上。他浑身血液都凉了,手脚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陶罐砸在地上,深褐色的药糊溅得到处都是,那股混合了硫磺、焦糊和奇异甜腥的古怪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鸠老贪婪地吸了吸鼻子,昏黄的眼睛更亮了:“没错……是地脉紫苏调和阴凝草籽的气息,虽不纯正,但已具雏形!小子,你果然总能给老夫惊喜!”
他一步步逼近,虽然浑身是伤,手臂扭曲,但那股阴冷的气势依旧压得胡郎中喘不过气。胡郎中背靠着冰冷的、刚刚浮现完整壁画和蝌蚪文的石壁,退无可退,腿肚子直转筋。
“前、前辈……不,鸠老!药、药方就在墙上,您、您自己看!那药糊……地上还有,都、都给您!”胡郎中声音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
“墙上的,老夫自然会看。”鸠老目光扫过那发光的“药”字和清晰的壁画,眼中闪过狂喜,但随即又死死盯住胡郎中,像盯着一件稀世珍宝,“但你这‘药人’,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身具驳杂药性,竟能误打误撞,以凡火凡物,粗制出蕴含地脉紫苏一丝真意的药糊,还意外激发了这真正的传承壁画……嘿嘿,老天待老夫不薄!待老夫细细研究透你,再得此完整古方,何愁大道不成!”
胡郎中听得心里拔凉,这老妖怪不仅要药方,还要把他当小白鼠切片研究!他眼角余光瞥向地上昏迷的苏泽,又看看鸠老那副重伤但依旧危险的样子,心知指望苏泽是没戏了。银貂也不知所踪,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办?怎么办?
强烈的求生欲疯狂刺激着胡郎中的大脑。他目光急速扫视这小小的石室——白骨、破罐、锈炉、硫磺泉眼、地上的药糊、墙上的壁画,还有……自己。
跑?裂缝口被鸠老堵着,外面是地下湖和水怪。打?他这二两肉,给鸠老塞牙缝都不够。求饶?看鸠老那眼神,饶命是不可能饶命的。
等等!药糊?鸠老似乎对这粗制的药糊也很感兴趣?还有硫磺泉眼……壁画……自己身上的“药性”……
一个极其大胆、极其荒谬、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作死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火星,骤然闪过胡郎中的脑海。
“鸠、鸠老!”胡郎中突然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种混合了恐惧、谄媚和一丝莫名亢奋的怪叫,“这、这药糊只是粗坯!是晚辈胡乱弄的!壁画上说,要用地脉紫苏为主药,配以阴凝草籽,再用这至阳的硫磺泉水,以文武火反复淬炼,方成真正的‘紫苏辟谷丹’!晚辈刚才……刚才只是闻了闻这硫磺泉眼的气味,就觉浑身舒泰,药力都蠢蠢欲动!这泉水,怕是大有玄机!不如……不如晚辈先帮您试试这泉水的效力?看看能否激发晚辈体内残余药性,让您观察得更清楚?说不定……还能引出更多地脉紫苏的线索?”
他一口气说完,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什么“辟谷丹”,什么“药力蠢蠢欲动”,纯粹是他急中生智胡诌的。但他赌的就是鸠老对“地脉紫苏”和“药人”的极度贪婪与研究狂热!而且,他刻意强调了“硫磺泉水”和“激发药性观察”,试图将老妖怪的注意力从立刻杀死自己,转移到“观察实验”上来。
果然,鸠老逼近的脚步顿住了。他眯起昏黄的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胡郎中,又看看那汩汩冒气的硫磺泉眼,似乎在权衡。
胡郎中趁热打铁,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到极点的笑容,指着地上溅开的药糊:“您看,这粗坯药糊都有如此效果,若是用对了主药,配上这神奇的泉水……前辈,晚辈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只求活命,甘愿为您试药,让您仔细观察药力变化!这硫磺泉水温热,说不定还能助药力发散呢!”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向着硫磺泉眼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动作幅度不敢太大,生怕刺激到鸠老。
鸠老盯着他,又看看泉眼,枯瘦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算计。他确实对胡郎中这个“意外之喜”的药人充满探究欲,更对完整的地脉紫苏古方志在必得。胡郎中的提议,看似荒唐,但某种程度上,却搔到了他的痒处——观察药人在特定环境(硫磺泉)下的药力反应,或许真能有新发现?反正这小子已是瓮中之鳖,早杀晚杀,区别不大。若是他能自己主动配合“试药”,倒省了些强迫的麻烦。
“哼,油嘴滑舌。”鸠老沙哑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但杀意似乎稍缓,“也好,老夫便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去,趴到泉眼边,好生‘感受’这泉水效力!若有半分异动,老夫立刻让你尝尝‘九幽蚀骨’的滋味!”说着,他那只完好的手微微抬起,指尖隐隐有黑气缭绕。
胡郎中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不敢不敢!晚辈这就去,这就去!”他连滚爬爬,手脚并用,挪到那个碗口大小、冒着微弱热气的硫磺泉眼旁边。
泉眼附近的岩石温热,带着浓烈的硫磺味。胡郎中趴在泉眼旁,脸几乎贴到那乳白色、浑浊的泉水蒸汽上,被熏得直流眼泪。他心里飞快盘算:老妖怪暂时稳住了,但接下来怎么办?真给他“试药”?那和等死有啥区别?
他眼珠乱转,目光扫过旁边的白骨堆、破陶罐、小铁炉,最后落在自己沾满药糊和污垢的双手上。一个更加离谱、更加恶心、但或许能创造一线生机的计划,在他那被求生欲逼到极限的大脑里,迅速成型。
“鸠、鸠老,”胡郎中趴着,头也不敢回,声音发颤,“晚辈感觉……这硫磺热气一熏,肚子里之前被您灌下的那些药汤,好像……好像有点闹腾,想……想拉……”他这话半真半假,之前又惊又吓,又吃了那古怪药糊,肚子确实有点不舒服。更重要的是,他想制造一个“合理”的、暂时背对鸠老,并且能搞点小动作的机会!
鸠老眉头一皱,嫌恶地冷哼:“憋着!老夫没空看你出恭!”
“憋、憋不住啊前辈!”胡郎中夹紧屁股,声音带了哭腔,身体还配合地扭动了两下,演技略显浮夸但情真意切,“您不是要观察药力吗?这、这排泄也是药力运行的一部分啊!说不定……说不定能从这‘五谷轮回之物’里,看出点门道?而且,晚辈听说,有些奇药,需以至秽之物为引,方能激发其性……这硫磺泉眼热气蒸腾,若是以秽物为媒,说不定能引出泉眼深处真正的‘地脉精华’?壁画上只说了泉水,没说用法啊!”
他越说越离谱,把自己都恶心到了。但没办法,为了活命,只能硬着头皮胡扯,尽量往“药性观察”和“地脉紫苏”上靠,勾起鸠老那变态的研究欲。
鸠老果然又被说动了些许,他一生钻研偏门药毒,对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引”和“药性反应”确有近乎偏执的兴趣。胡郎中这话虽然粗鄙不堪,但“至秽之物为引”、“引出地脉精华”的说法,结合这神秘的硫磺泉眼和地脉紫苏古方,竟让他产生了一丝荒谬的联想和好奇。反正这小子也玩不出花样,若真能从其排泄物中观察出点端倪,或是这泉眼另有玄机……看看也无妨。
“哼,事多!”鸠老不耐地挥了挥完好的手,“要拉就快点!背过身去,别污了老夫的眼!若敢耍花样,立刻毙了你!”
“是是是!多谢前辈!晚辈很快就好!”胡郎中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转过身,背对着鸠老,面朝岩壁和白骨堆方向。这个角度,恰好用他肥胖的身躯,挡住了鸠老大部分视线,只能看到他宽厚的后背和撅起的屁股。
胡郎中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汗。机会来了!他一边装作宽衣解带(其实衣服早就破烂不堪),一边用眼角余光飞速扫视身边可用的东西——白骨、碎石、还有之前那个破陶罐的碎片。
他迅速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陶片,藏于手心。然后,他屏住呼吸,努力回想之前那“加强版药糊”的味道和吃下去后身体的感觉,同时,另一只手悄悄伸到背后,在自己那沾满污垢、汗水和药糊的裤腰、臀缝附近,用力揉搓、抠挖起来……
他要制造“原料”!既然要“以秽为引”,那没有“秽物”怎么行?真的拉?他紧张得都快便秘了,哪拉得出来!只能……就地取材,手工制作了!反正他身上现在啥都不多,就是各种污垢、药渍、汗臭、以及之前在地下河蹭的苔藓泥巴最多!混合在一起,那味道和质感,绝对“够劲”!
胡郎中忍着恶心,手下飞快动作,将身上能刮下来的、能搓下来的、各种可疑的、粘稠的、散发着复杂“馨香”的污垢混合物,小心翼翼地收集到掌心。同时,他嘴里还发出用力排便的“嗯嗯”声,身体配合着抖动,演得极其投入。
鸠老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地移开目光,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了墙上那发光的“药”字和清晰的壁画上,心中默默记忆。对于胡郎中那边的动静,他只分了一丝心神留意,只要这小子不跑,耍不出什么花样。那股越来越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混合怪味飘来,他也只当是硫磺味混合了那小子的污秽,更加不耐地冷哼了一声。
胡郎中感觉到鸠老的注意力被壁画吸引,心中稍定。他快速将手心里那团“手工特制、原生态、富含多种未知活性成分”的、粘稠、颜色可疑、气味惊人的“秽物原料”,悄悄抹在了旁边几块看起来比较干燥、松脆的碎石块上,薄薄地涂了一层。然后,他假装完事,提上那根本不存在的“裤子”,转过身,手里捧着那几块涂了“原料”的碎石,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前、前辈,好、好了……您看,这‘药引’……是不是现在就……”他捧着碎石,慢慢挪向硫磺泉眼,一副小心翼翼、准备将“药引”投入泉眼的样子。
鸠老被他手中的碎石和那股更加浓郁的、直冲脑门的怪味吸引了目光,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