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在族老会名单第三位,职衔是“监礼执事”,后面标注“守门失责,右耳失聪”。再往下一行,是他签押的记录:“永安三十七年冬月十二,张远山罪骨不归,除名焚册。”
日期比我找到的密卷晚了四天。
也就是说,这份除名令是在张远山写下遗言之后才发布的。他还没变成尸煞,甚至可能还活着的时候,族老会就已经定了他的罪。
我盯着那个名字。
张怀仁没有立刻执行清除,反而把密卷藏进了禁忌堆。他明知违令,还是留了这一线。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震。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像是远处岩石移位,震动顺着地脉传了过来。我立刻熄掉头灯,贴墙而立。磷火微光下,密室内一切静止。几秒后,又是一震,这次更清晰,来自下方。
血池方向。
我记得那条路。从主殿地下密室出去,沿斜道下行三百步,穿过一道冰裂带,就是初代守门人设下的血池禁地。那里终年冒热气,地面温润,不适合积雪。小时候被带去过一次,说是“认祖”,其实只是站在池边看着铜鼎烧符纸。那时还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池子里的水,是用纯血混着朱砂、龙骨粉调出来的,用来镇压门缝外泄的阴气。
现在那边有动静。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密卷。真相已经拿到。接下来该做的事,是把它交给能终结这一切的人。可张远山要的不是平反,是死亡。他不想变成开门的工具,也不想亲手推开那扇门。
我转身走向铁门。
手搭上门把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那堆残卷。油布还敞开着,露出底下腐烂的纸页。我没有回去盖上。让它留在那里也好。至少有一部分真实,没被彻底抹去。
拉开门缝,外面通道依旧漆黑。我侧身而出,反手将铁门推回原位。八卦阵的光早已熄灭,玉牌留在锁孔里,没拔出来。这不是我的权限,我不该进来。留下它,算是还一个交代。
风雪声重新涌入耳朵。
我沿着来路往回走。小径狭窄,顶部覆雪如穹。走到岔路口时,没有停顿,直接拐向通往血池的斜道。这条路我从未单独走过。以往都是巡卫带队,三人一组,持铃而行。铃声不断,鬼祟不侵。
我现在没有铃。
脚踩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冲锋衣内衬开始发潮,贴在背上。脖颈处的麒麟纹没有任何反应,皮肤下也没有热感。这不是预警状态。但我能感觉到,前面有什么在等。
不是敌人。
是答案。
走了约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裂谷。两侧岩壁陡立,中间横着一座朽木桥。桥板大多断裂,露出血池的支脉,通向主池。
我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扔进坑里。
石头落水的声音很闷,像是掉进泥浆。几秒后,水面泛起一圈涟漪,颜色变深了些。我没有犹豫,迈步走上桥。
木板在我脚下发出呻吟。走到三分之二处时,一根横梁突然断裂。身体一沉,我左手猛地撑住桥栏,右腿悬空踩到下一根完好的板子,借力跃出。落地时膝盖微屈,稳住重心。背后冷汗已经渗出来。
前方坡道向上延伸,尽头是一圈石砌围栏。围栏内雾气蒸腾,看不清里面情形。我知道那就是主池所在。
我停下脚步。
从怀里取出密卷,最后一次确认封口是否完好。麻绳没松,油布也没破。然后把它贴胸放回内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抬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