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戈壁地平线时,张天佑三人已经远离白帝城十里开外。
他们在一处干涸的河床底部找到个天然洞穴,洞口被几丛枯死的红柳遮掩,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三人钻进洞内,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暂时安全了。”冷月凝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追兵,“但暗殿的人肯定会展开搜索,这里不能久留。”
唐紫尘从背包里取出水和干粮分给大家。经过一夜奔逃,三人都已筋疲力尽。张天佑接过水袋,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他靠坐在洞壁上,从怀中取出那枚白虎钥。银白色的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泛着冷冽的光泽,虎眼处的红宝石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闪烁。
“四钥终于集齐了。”他低声说,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冷月凝瞥了一眼白虎钥,眉头微皱:“那石板上的话...‘以守护者之血为祭’。白尘前辈他...”
洞穴内陷入沉默。
张天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塔顶那段刻在石板上的文字。四象聚,天地变。灵气苏,灾劫现。需要守护者之血为祭,才能控制煞气而不被反噬——这意味着什么?暗殿囚禁白尘,难道就是为了在开启“门”时用他的血祭祀?
“我们必须回去救白尘前辈。”他睁开眼,语气坚定,“暗殿的目标不只是打开那道门,他们还需要守护者之血。白尘前辈有危险。”
唐紫尘却摇头:“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暗殿的人肯定在塔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现身。”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前辈遇害。”张天佑握紧拳头。
冷月凝忽然开口:“也许...我们该先弄清楚那扇‘门’到底是什么。白尘前辈说门后封印着上古煞气孕育的邪物,但暗殿费这么大周章,不可能只是为了释放邪物。他们一定另有所图。”
她顿了顿,看向张天佑:“你还记得蝎爷说过的话吗?暗殿的人在找‘门’,说找到了门就能打开新世界,还说灵气复苏。这和石板上的‘灵气苏’正好对应。”
张天佑陷入沉思。确实,从青龙钥到白虎钥,这一路走来遇到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灵气复苏。云萝前辈说过,四象密钥关乎一个更大的秘密;苗疆石碑上刻着“若得四象聚,天地灵气苏”;现在白虎钥的线索也指向同样的内容。
“如果灵气真的复苏,会怎样?”唐紫尘好奇地问。
“武道修行会更加容易。”冷月凝说,“古籍记载,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沛,武者修炼事半功倍,甚至有人能突破先天桎梏,达到传说中的境界。但灵气复苏也可能带来灾劫——那些需要灵气滋养的妖邪之物也会苏醒。”
张天佑想起师父曾经隐约提过,说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变化。难道师父早就知道灵气复苏的事?
洞穴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
三人立刻警觉。冷月凝无声无息地挪到洞口,透过红柳丛的缝隙向外观察。片刻后,她回头做了个手势——有人来了,但只有一个人。
张天佑和唐紫尘也凑到洞口。只见河床对面的沙丘上,一个穿着当地民族服饰的少女正弯腰采摘着什么。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头戴绣花小帽,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眼睛大而明亮。
她似乎没有发现洞穴里的三人,专心致志地在地上寻找。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手里握着几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是‘沙棘草’。”唐紫尘低声说,“一种耐旱的草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这个季节还能找到,说明她对这一带很熟悉。”
少女将草药小心地放进背篓,正要离开,忽然停下脚步。她转头看向洞穴方向,眉头微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张天佑心中一紧。难道被发现了?
但少女并没有靠近,而是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用汉语说道:“里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来见见?这附近很少有外人,你们迷路了吗?”
她的汉语发音很标准,只是带着一点当地口音。
冷月凝看向张天佑,眼神询问是否要出去。张天佑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看起来没有恶意。更重要的是,他们对这一带不熟悉,也许能从本地人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三人从洞穴里走出来。少女看到他们,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害怕。
“你们...不是普通人。”她上下打量着三人,目光尤其在冷月凝腰间的短刀和唐紫尘的药囊上停留,“是来探险的?还是...来找东西的?”
张天佑上前一步,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我们是来考察白帝城遗址的,但遇到了沙尘暴,和队伍走散了。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离驼铃镇远吗?”
“白帝城?”少女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们去那里做什么?那地方...不太平。”
“你知道白帝城?”唐紫尘问。
“当然知道。”少女挺直腰板,“我爷爷年轻时是考古队的向导,带过好几支队伍去白帝城。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张天佑注意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后来怎么了?”冷月凝追问。
少女摇摇头:“没什么。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们到底是谁?普通考察队可不会像你们这样...”她指了指三人身上,“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
张天佑和冷月凝对视一眼。这个少女比想象中敏锐。
“我们确实不是普通考察队。”张天佑决定部分坦诚,“我们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但它被一些人盯上了,那些人很危险。”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沙蝎帮?还是...那些穿黑衣服的外来人?”
“你都见过?”唐紫尘惊讶。
“见过。”少女语气平静,“沙蝎帮的人经常在这一带活动,收‘保护费’,欺负外来人。至于那些穿黑衣服的...上个月来过一次,开着好几辆车,装备很专业,说是来‘考古’,但行为鬼鬼祟祟的。我爷爷说,他们不像考古的,倒像盗墓的。”
张天佑心中一动:“你爷爷现在在哪?我们能见见他吗?”
少女犹豫了一下:“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太见外人。不过...如果你们真的需要帮助,我可以带你们去我家。就在前面的绿洲。”
她指了指东边:“大概走半小时就能到。”
张天佑看向冷月凝和唐紫尘。冷月凝微微点头,唐紫尘也表示同意。眼下他们确实需要当地人的帮助,而且这个少女看起来可信。
“那就麻烦你了。”张天佑说,“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展颜一笑,笑容像戈壁上的阳光一样明媚:“我叫阿娜尔罕,在汉语里是‘月光’的意思。你们呢?”
“张远。”张天佑用了化名,又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同伴,冷月和唐尘。”
阿娜尔罕点点头,没有多问:“跟我来吧,注意脚下,这一带有很多流沙坑。”
她转身带路,步伐轻快熟悉,显然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张天佑三人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四周。
路上,阿娜尔罕主动介绍起这一带的情况:“我们住的绿洲叫‘月牙泉’,因为泉水形状像月牙。那里住着十几户人家,大部分是牧民,也有些做小生意。我爷爷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年轻时读过很多书,还会好几种语言。”
“你汉语说得很好。”唐紫尘称赞道。
“是爷爷教的。”阿娜尔罕说,“他说多学一门语言,就多一扇看世界的窗户。他还教我认字,给我讲很多古老的故事。”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三人,眼神认真:“你们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和白帝城的传说有关?关于‘白虎’的传说?”
张天佑心中一凛:“你知道那个传说?”
“爷爷讲过。”阿娜尔罕继续往前走,声音压低了些,“他说白帝城。其中一把钥匙,就藏在白帝城里。这些年很多人来找过,但都没找到,有些人还...再也没有出来。”
她回头看了张天佑一眼:“你们是来找那把钥匙的,对吗?”
张天佑没有否认:“是的。但那把钥匙现在被坏人盯上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拿到它。”
阿娜尔罕沉默片刻,忽然说:“爷爷说过,那把钥匙不是谁都能拿的。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驾驭它的力量。否则...会被反噬。”
她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张天佑的胸口。张天佑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玉佩——难道阿娜尔罕能感觉到玉佩的存在?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月牙泉绿洲。
那是一片不大的绿洲,中央一弯新月形的泉水清澈见底,周围长着胡杨树和灌木。十几座土坯房散落在泉水边,炊烟袅袅升起,牛羊在圈里悠闲地吃草。
阿娜尔罕带着他们走向最边缘的一座房子。房子比其他的要旧一些,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前种着几株沙枣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
“爷爷,我回来了!”阿娜尔罕推开院门喊道。
屋里传来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阿娜尔罕,你又跑去采药了?说过多少次,现在外面不太平...”
声音戛然而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老人约莫七八十岁,背有些佝偻,但眼神锐利如鹰,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皱纹。他看到张天佑三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几位是?”老人问阿娜尔罕,目光却一直打量着张天佑。
“爷爷,他们是迷路的考察队员。”阿娜尔罕上前扶住老人,“想问问路,我就带他们回来了。”
老人盯着张天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考察队?小伙子,你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让我想起一个人。”
张天佑心中一动:“前辈认识什么人吗?”
“很多年前的事了。”老人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阿娜尔罕,去烧壶茶。”
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和几幅字画。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黑白合影,照片上是十几个年轻人,背景正是白帝城的古塔。照片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张天佑的目光被照片吸引。冷月凝和唐紫尘也看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人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在椅子上坐下,缓缓开口:“那是1963年,我作为向导带的第一支考古队。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刚从城里读完书回来,满心想着要为家乡做点事。”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那支队伍很专业,领队的教授姓陈,是个博学的人。我们在白帝城待了三个月,发现了不少文物,但最重要的是...”
老人顿了顿,看向张天佑:“我们发现了一些文字记录,关于四象密钥的传说。陈教授很激动,说那是重大的发现。但就在我们准备深入调查时,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唐紫尘问。
“有人失踪了。”老人声音低沉,“先是队里的摄影师,晚上出去拍照就没回来。接着是两名队员,说去探路,也消失了。我们找了三天,只找到了摄影师的相机,里面的胶卷全曝光了。”
阿娜尔罕端茶进来,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爷爷,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因为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老人接过茶杯,手微微颤抖,“后来陈教授决定撤退,但已经太晚了。撤离的那天晚上,我们遇到了...怪物。”
“怪物?”冷月凝眉头一皱。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老人闭上眼睛,似乎在压制恐惧,“它们像人又不是人,动作快得看不清,力气大得惊人。我们死了五个人,才逃出来。陈教授受了重伤,回到城里没多久就去世了。临终前,他把我叫到床边,给了我一样东西。”
老人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个旧木箱前,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他小心地解开包裹,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几片碎裂的玉片。
“这是陈教授的笔记,还有他从白帝城带出来的东西。”老人将笔记本递给张天佑,“他说,如果有朝一日有人来找四象密钥,就把这个交给那个人。我本来以为这只是老人的胡话,但今天看到你们...”
他深深看了张天佑一眼:“年轻人,你身上有和这些玉片相同的气息。”
张天佑接过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白帝城考察记录——陈启明”几个字。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字迹,记录着考古队每天的发现和思考。
他快速翻阅,直到翻到中间一页时,手停了下来。
那一页贴着一张手绘的图,图上画着四把钥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与他手中的四象密钥一模一样。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其中一段用红笔圈了起来:
“四象密钥非锁非匙,实为四象封印之阵眼。四钥齐聚,可启封印,亦可加固之。然需守护者血脉为引,否则封印失衡,煞气倾泻,灾劫临世。”
踪。若其遭难,封印危矣。后来者若见此记,务必寻得守护者后人,血脉不绝,封印不破。”
张天佑抬起头,看向老人:“陈教授提到守护者后人...您知道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