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立在大营中央,脸上的欣喜笑容温和而诚恳,与满营诸侯的雀跃融为一体,可心底却一片冰封,翻涌着冰冷的嘲讽与狠戾。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心中暗自思忖:
这层窗户纸,我不说,你们自然不会知道,更不会愿意去深究背后的真相。
乱世之中,人人皆为活下去奔波,功劳是我的,你们手下的士卒只管有肉吃便足够了,至于这肉究竟是什么来历,又何必刨根问底?
他压下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翳,迎着袁绍满是赞许的目光,又扫过诸侯们纷纷投来的友善眼神,缓缓躬身拱手,语气恭敬而恳切,每一个字都透着十足的诚意:
“多谢盟主厚爱,亦多谢诸位诸侯信任。曹某定当全力以赴,不负盟主所托,不负诸位所望,七日之内,必带粮草归来,彻底解联军之危!”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满是笃定,无人能从他平静沉稳的表象下,窥探到那颗阴狠决绝的心。
诸侯们纷纷点头称赞,更有人主动上前寒暄,言语间满是拉拢之意,全然忘了片刻前对曹操的怀疑与鄙夷,也忘了那句以人为粮的毒计带来的惊悚,只余下对粮草的期盼与对曹操的认可。
大营内的气氛愈发融洽,仿佛昨夜的惨败与粮草尽毁的危机,都已随着这份约定烟消云散。
主位上的袁绍,此刻彻底卸下了心头大石,粮草难题得以解决,压在他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整个人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抬手捋了捋颌下胡须,神色间满是掌控全局的得意,全然无视了方才与袁术激烈争吵的尴尬,仿佛那场撕破脸皮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袁术虽仍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却也知此刻大局已定,再发作无益,只能暗自憋着怒火,冷眼看着场内的一切。
袁绍心中重新燃起了信心,先前因接连败给刘度而生的颓丧与憋屈,也消散了大半。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在怒火攻心之际,因不满联军溃败,又被丁原一番说辞挑拨,竟让人火速传召孙坚。
本是想借着阵前不出力、临阵脱逃的由头,治孙坚的罪,以儆效尤,稳固自己的盟主权威。
可如今粮草之计已定,联军局势即将稳住,他便再无心思追究孙坚的罪责。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是严惩孙坚,难免寒了其他诸侯的心,反倒得不偿失。
更何况,接连数次败在刘度手中,袁绍心中虽依旧不服气,却也不得不认清现实:
刘度及其麾下将士,绝非等闲之辈。
那支龙骧铁骑的悍勇、刘度自身天下无双的武力,都远超他的预料。
回想此前丁原在他面前控诉孙坚,言语间虽句句指责孙坚作战不力,却总透着几分刻意隐瞒,如今想来,恐怕丁原的说辞之中,藏了不少私心,未必全是实情。
联军溃败绝非孙坚一人之过,若真要追责,在场诸侯无人能辞其咎,这般念头掠过心头,袁绍便更坚定了放过孙坚的想法。
就在袁绍暗自盘算之际,大营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通报声,亲兵快步走入营中,单膝跪地,恭敬禀报道:
“启禀盟主,长沙太守孙坚,已然到营!”
话音刚落,众人便循着大营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孙坚身着一袭整理整齐的铠甲,虽甲胄上仍残留着些许战场的尘土,却已不复昨夜的狼狈,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数名麾下将领,个个神色肃穆,虽也带着征战后的疲惫,却纪律严明,紧随孙坚身后。
更引人注目的是,孙坚身侧还跟着一个少年郎,约莫十余岁年纪,面如冠玉,眼神锐利,一身短打劲装,透着几分英气勃勃,正是孙坚的长子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