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乡?”于甜杏冷笑一声,走上前,目光扫过张壮一家那破烂的衣衫和饿瘪的肚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同乡会像野狗一样跟在别人后面三天三夜?同乡会盯着别人的粮食流口水?官爷,他们就是流民,想浑水摸鱼进城,您可别被他们骗了!”
士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张壮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这乱世里,流民浑水摸鱼进城抢粮的事情屡见不鲜,他可不敢大意。
“滚!”士兵一脚踹在张壮的腿上,张壮本就有伤,被这么一踹,立刻踉跄着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再敢纠缠,把你们都抓起来充军!”
张壮的媳妇刘氏见状,立刻扑上来,抱着张壮的腿哭天抢地:“官爷饶命啊,我们真的事一起的,都是许县的,我们不是坏人啊!”
三个孩子也被吓得哭了起来,哭声尖利,引来了周围流民的围观,不少人对着于大柱一行人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
在他们眼里,于大柱一行人有行囊、有武器,能拿出粮食进城,本就比他们幸运,如今还“不近人情”地赶跑同是逃荒的同乡,难免惹人非议。
于大柱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沉声道:“走,别耽搁。”
他知道乱世之中,流言蜚语远不及安稳落脚重要,再耗下去,若是引来守城士兵的厌烦,或是让张壮找到其他纠缠的由头,只会更麻烦。
众人立刻加快脚步,于木和于大富稳稳抬着陈忠,于林和陈长田握紧消防斧护在两侧,女眷们牵着孩子紧随其后,快步走进了城门。
城门在身后“哐当”一声沉重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哭闹声、骂声与流民的嘈杂,却也将郾县内里的压抑气息彻底笼罩过来。
于甜杏回头望了一眼那斑驳厚重的城门,心里松了口气,指尖却依旧紧绷,张壮夫妇眼底的怨毒太过浓烈,她总觉得,这事未必就这么算了,只是眼下先找地方落脚才是首要之事。
城里的街道比城外好不了多少,土路被旱得坑洼不平,风一吹便扬起漫天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两旁的房屋多是土墙黛瓦,大半都已破败,墙皮剥落,门窗残缺,有的甚至塌了半边屋檐,露出里面杂乱的草木。
偶尔有几家店铺开着门,门帘都用破旧的粗布缝补过,门口守着手持棍棒的伙计,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生怕有流民冲进去抢粮。
街上行人寥寥,大多是面色凝重的本地人,或是和他们一样刚进城、步履匆匆的逃难者,彼此间都隔着距离,互不言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疏离。
城西流民区的方向,嘈杂声越来越近,哭喊声、叫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杂着尘土的气息飘过来,让人听着心头发紧。
“不能去流民区。”于大柱当即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那里人多眼杂,鱼龙混杂,还可能被散兵或是地痞骚扰,忠子的伤也经不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