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简发现,董小玉的魂体是一个复杂的能量聚合体。
维系其存在的,是魂体最深处的一股执念。
只要执念不灭,魂体受损后就能靠吸收阴气恢复。
他精神力化作探针,强行刺入她的魂体本源,试图深入探查那执念的核心。
“啊——!”
董小玉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
刘简面无表情,但一条新的数据被记录下来:
“直接精神探查,会对灵体造成结构性损伤与极致痛苦。”
“师弟!住手!!”
秋生双目赤红,冲向阵法。
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王语嫣不知何时来到了院中。
她看着阵法里痛苦挣扎的董小玉,又看了看不为所动的刘简,轻轻叹气,走向那座阵法。
“语嫣!别过去!危险!”
九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他在屋内就感觉到院中冲天的阴气,正看到王语嫣走向阵眼。
秋生也想去拉,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连日来,看着刘简近乎偏执的研究,看着董小玉在恐惧中挣扎,王语嫣修行时,心中总浮现出《逍遥游》里的句子。
“旁日月,挟宇宙,为其吻合,置其滑涽,以隶相尊。众人役役,圣人愚芚,参万岁而一成纯。万物尽然,而以是相蕴。”
万物皆是如此,在纷繁中蕴含着同一。
生与死,喜与悲,人与鬼,又有何不同?
她的神魂在这一刻,似乎挣脱了某种束缚,变得空灵纯净。
一股平和的神魂波动,从她身上散开。
阵法中,因刘简精神力扫描而魂体痛苦的董小玉,忽然停止了尖叫。
她那混乱狂暴的能量场,在接触到王语嫣气息的瞬间,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那深入骨髓的剧痛,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所取代。
董小玉的魂体不再挣扎,甚至主动地、依恋地,朝着王语嫣的方向飘去,停在阵法边缘,汲取着那份能安抚灵魂的宁静。
秋生张大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九叔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僵在原地。
在刘简的“心域”感知中,一个新的“数据模型”出现了。
那是一种……“纯净”、“温暖”、“共鸣”。
王语嫣的神魂引导着董小玉混乱的能量频率,让其自发地趋于和谐。
“道……道心通明!”
九叔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是传说中,百年难得一遇的‘道心通明’之境啊!”
他几步冲到王语嫣身边,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好徒弟!好徒弟!你……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为师那些‘安魂’、‘镇灵’、‘超度’的法门,在你这里,才能真正发扬光大!”
刘简缓缓睁开眼睛,“心域”的感知退去,他看着阵法边缘那一实一虚的两个身影,陷入沉默。
在王语嫣的安抚下,董小玉的魂体彻底稳定。
王语嫣伸出手,隔着阵法,轻声问:
“你,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这一次,董小玉没有抗拒,也没有恐惧。
她看着王语嫣清澈的眼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港湾。
“我……我本是歌女,没依没靠,二十岁就病死了……”
董小玉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凄凉。
“死后,我就被埋在那处荒山上,就在那位任老太爷墓穴的旁边……”
秋生闻言,身体一震。
那天迁坟,他给旁边的坟都上了一炷香。
“十年了……”
董小玉的眼里流下两行血泪。
“我在那里受尽风吹雨打,看着旁边的墓有人祭拜,只有我,什么都没有。我是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她转过头,看向秋生。
“直到那天,你来了。你给我上了一炷香,还说……‘这么年轻就死了,可惜了’。”
“那一炷香,是我这十年来吃到的第一口热饭。那句话,是我听到的第一句人话。”
董小玉的声音颤抖。
“那一刻,我觉得好暖和。我太冷了,太孤单了……我只想抓住这点温暖,我不想放手。那座宅院……那是我生前唱戏的地方,我幻化出那里,只是想把你留下来,陪陪我……”
随着她的讲述,王语嫣静静地听着,偶尔轻声附和一句,眼中满是怜悯。
在刘简的感知中,出现了令他瞳孔微缩的一幕。
随着董小玉将心中的郁结与执念倾诉而出,她魂体外层厚重、冰冷、混乱的黑色鬼气,开始褪去。
那些因为执念而纠缠在一起、强行滞留在人间的负面能量,正在瓦解。
当那层黑色的“鬼壳”剥落殆尽后,显露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团。
那光团纯净、安宁,透着大解脱后的自在。
一股来自地底深处、宏大而威严的法则力量,正在牵引这个光团,要带它去往该去的地方。
“原来如此。”
刘简的大脑高速运转。
“鬼,是由于执念过强,吸附了天地间的阴煞之气,从而强行抗拒地府的牵引,滞留人间。”
“而所谓的“超度”,本质上就是化解执念,让灵魂回归纯净的本质,重新接入地府的轮回系统。”
执念不是灵魂的核心,而是灵魂滞留人间的锁链。
刘简看着那个即将飞升离去的纯净光团,又想到了系统空间里苏荃那具被封印的身体。
如果说董小玉是因为执念太深而无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