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道长缩了缩脖子,假装专注地研究碗里的米饭。
“师父。”
王语嫣柔声开口,给九叔面前的茶杯续上水。
“湘西一行,我们自有分寸。”
“分寸?你们懂什么分寸!”
九叔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那是什么地方?十万大山,毒虫瘴气!你们倒好,一个地图就勾了魂,真当是去游山玩水?”
他越说越气,指着刘简。
“尤其是你!刚收拾了一个邪修,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瓶山那地方,能跟黑风山比吗?人家卸岭力士成群结队地去,回来就剩一个疯子!”
刘简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你还喝!为师说话你听见没有!”
九叔骂完徒弟,猛地扭头,死死盯着正在假装看天花板的四目道长。
“还有你!师弟!”
四目道长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捂紧了怀里刚热乎的金条。
“你就为了那两根‘黄鱼’,就把他们往火坑里带?”
九叔气得直哆嗦。
“师兄,话……话不能这么说啊。”
既然被当场抓包,四目道长也不藏着掖着了,但他还是试图给自己找补:
“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主要是师侄这份……这份想要历练的赤诚之心,实在是太感人了!我作为师叔,怎么能不成全呢?”
“少跟我扯淡!”
九叔怒吼,
“万一出了事,你怎么跟我交代?”
四目道长一脸委屈,小声嘟囔道:
“这也不能全赖我啊……师兄你也看见了,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九叔:“……”
他感觉自己高血压都要犯了。
“师父。”
刘简放下茶杯,打断了这场争吵。
“我非去不可。”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说一不二的劲儿。
九叔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就泄了气。
经过这段时间了解,自己这个徒弟,看着清冷寡言,实则主意大得很,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一口喝干。
“要去……要去也行。”
九叔闷声闷气地开口,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师父请讲。”
王语嫣立刻道。
九叔抬起眼,目光在刘简和王语嫣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四目道长那张心虚的脸上。
“师弟,你!”
“啊?”
四目道长一个激灵。
“这一路上,他们两个的安全,你得负全责!”
九叔指着他的鼻子。
“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四目道长脸都绿了。
负全责?开什么玩笑!就这两位的战斗力,是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不是,师兄,这……”
“就这么定了!”
九叔一锤定音,不再理会四目道长。
他转向刘简和王语嫣,脸色严肃。
“你们两个记着,现在是我林九的徒弟,出了门就代表茅山脸面。”
“不许惹事,不许欺人,更不许碰那些歪门邪道!”
他说话时,特意在“歪门邪道”四字上加重了音,冲着刘简。
刘简心领神会。
“知道了,师父。”
九叔从房间里取出两沓黄符,重重拍在桌上。
“驱邪、镇尸、烈火、金光……全带上!别嫌沉,能救命!”
他又看向秋生和文才。
“你们两个,去库房!把那个紫檀木盒里的‘血精朱砂墨’,还有那捆桐油浸了九次的墨斗线,都给我找出来,让他们带上!”
“师父,那可是师祖传下来的宝贝墨锭啊!您平时画符都舍不得磨一点的!”
文才惊呼。
“废话!”
九叔吼道:
“命重要还是宝贝重要!这墨是用九十九只黑狗眉心血炼的,专破顶级邪祟,快去!”
秋生文才跑去拿东西,九叔仍觉得不保险。
他一咬牙,转身从墙上解下那柄百年雷击桃木剑,重重拍在刘简面前。
“这个,你也带上!”
四目道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师兄!你疯了?这可是你刚炼好的宝贝,你自己都没捂热乎呢!”
“闭嘴!”
九叔喝止了他,盯着刘简:
“湘西凶险,这剑专克阴邪,比你的青萍剑好用。”
刘简看着面前的雷木剑,神色微微一动。
但他没有伸手,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要。”
“你敢不要?”
九叔眉毛竖了起来:
“嫌弃它不如你的铁剑锋利?”
“不是嫌弃,是用不上。”
刘简手指轻敲桌面那枚‘八眼黑蛇’戒指。
“师父,我们走了,义庄得靠你。”
他抬起头,直视九叔的双眼。
“这剑,你留着比我用处大。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还得给你收尸。”
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但其中的关切之意,九叔听得明明白白。
他张了张嘴,想骂句乌鸦嘴,却又憋了回去。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九叔收回桃木剑,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布包,没好气地丢过去。
“大的不要,小的总不能再推辞了吧!这是做剑剩下的边角料,我打磨了一夜!”
红布散开,露出一枚雷纹剑穗珠,和一串圆润的木手串。
“珠子给你的剑挂上,能增幅雷法;手串给语嫣戴着,能挡一次死劫。”
九叔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
“要是这点东西都不收,你们就别认我这个师父,干脆现在就滚蛋!”
刘简这次没有拒绝。
他拿起剑穗系在青萍剑上,又亲自将手串给王语嫣戴好。
“谢师父。”
一顿早饭,最终在九叔的“掏空家底”和四目道长的“被迫承诺”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