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提起颜聿的名字,肩膀便不自觉地垮了下来,像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
他耷拉着眼皮,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手中粗糙的陶杯沿上,声音低沉缓慢,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你不关注娱乐圈那些事,大概不知道她。她叫颜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医生说她……可能是精神分裂。早期,或者症状不典型。她自己总说不严重,就是累的,压力大……可我知道不是。她越来越不对劲了,尤其是……”
他话音未落,旁边栖架上的金刚鹦鹉翡翠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伸长脖子,用清晰又带着点奇异腔调的声音插嘴道:“伤心!伤心!”
顾衍被打断,有些愕然地转过头,看向那只色彩鲜艳的大鸟。
鸟儿的黑豆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真能听懂人话。
顾衍心头那沉甸甸的焦虑,被这突如其来的、略带滑稽的插话稍稍冲散了一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语气近乎自言自语地聊起了家常:“你这只鸟……真够聪明的。”
苏哲坐在他对面,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专注。
听到顾衍的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对自家“孩子”的骄傲,语气也自然了些:“那当然了。鹦鹉,尤其是金刚鹦鹉,是鸟类里智力拔尖的,模仿力、理解力,甚至情感共鸣能力,都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强。”
“所以,”苏哲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顾衍骤然紧绷的脸,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她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伤心’?尤其是‘尤其’后面的部分。”
顾衍像是被他的目光和问话刺中,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他避开了苏哲的视线,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已经凉透的液体,仿佛那里面能映出医院洗手间里那一幕。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她把我叫到洗手间……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都是散的。她说……如果她以后不对劲,让我把她关起来也没事……还让我,千万别让她……伤害自己……”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说完,他猛地端起杯子,将里面早已凉透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缓解半分他神经的灼痛。
“……”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翡翠歪了歪头,黑豆眼看看顾衍,又看看苏哲,似乎在消化这沉重的气氛。
几秒后,它再次开口,这次的词汇更复杂了些,腔调依旧奇特,却莫名贴切:“复杂!复杂!”
苏哲闻言,没有立刻回应顾衍,反而对翡翠伸出了手臂。
那只聪明的大鸟立刻领会,扑棱着翅膀,从栖架上轻盈地飞起,稳稳落在了堆满书籍和纸张的木桌中央,就落在顾衍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