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海盐、椰子的味道。

珍珠港码头旁，“美华银行夏威夷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里，艾丽丝站在落地窗前，用望远镜观察港口。

她的金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身穿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蓝色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双筒望远镜。

她的目光锁定在港口深处那艘庞大的战舰上。

USSMae，“缅因号”。

这艘排水量6682吨的美国战列，安静地卧在珍珠港的碧水之中。

它的甲板上人来人往，水兵们正在搬运着一箱箱标注着“弹药”的木箱。

“他们昨天抵达后，就开始了战斗准备。”

说话的是站在艾丽丝身后的华人自卫队队长陈勇，一个四十岁的前清军把总，1895年退役后移居夏威夷。

“二十四小时内，他们卸载了至少两百吨弹药，还有……六门新式的速射炮，安装在舰桥两侧。”

艾丽丝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港务局没有阻止？”

“港务长是亲美派，美国人说什么他听什么。”陈勇苦笑。

“女王陛下昨天召见他，他推说‘这是美国海军的内部事务，夏威夷无权干涉’。”

“好一个无权干涉。”艾丽丝冷笑。

“在夏威夷的港口，卸下准备打仗的武器，还说夏威夷无权干涉。”

她转身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着檀香山地图。

地图上已经用红蓝两色标记了许多符号。

红色代表亲华力量（女王政府、华人社区、部分夏威夷原住民团体）。

蓝色代表亲美势力（美国领事馆、蔗糖种植园主、部分混血精英）。

“政变的情报确认了吗？”艾丽丝询问。

“确认了。”陈勇点头肯定。

“美国领事史蒂文斯昨天在‘皇家夏威夷酒店’秘密会见了十二个亲美派头目。

我们的线人听到他们说‘三天内解决’，具体计划肯定包括控制王宫、逮捕女王、宣布‘自愿并入美国’。”

三天，艾丽丝感到一阵窒息。

林承志的密电说“国内支援已就位”，但从中国到夏威夷，最近的军舰也要航行十天。

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们有多少人？”

“华人自卫队三百二十人，有步枪一百五十支，手枪八十把，子弹平均每人二十发。”陈勇汇报。

“女王卫队两百人，忠诚度……不好说。

夏威夷原住民中支持我们的可能有五百人，他们大多只有砍刀和长矛。”

不到一千人，对抗美军一个舰队？

还有虎视眈眈的亲美派武装？

艾丽丝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

檀香山的街道很是繁华，白人游客坐着人力车游览，商贩在叫卖热带水果，孩子们在追逐嬉戏。

“陈队长，我要你做三件事。”艾丽丝转身，眼神变得锐利。

“第一，将华人自卫队分成三组：一组保护银行和华人社区；二组秘密进驻王宫周边，保护女王；三组……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待命。”

“是！”

“第二，联络我们在美国海军内部的内线，搞清楚‘缅因号’的真实意图。

他们是准备长期驻留，还是短期示威？

舰长西格斯比接到的是什么命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艾丽丝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是一排玻璃安瓿瓶，里面装着淡黄色液体。

“把这些分给最可靠的二十个人。

万一……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至少要有尊严地离开。”

陈勇脸色一白，那是氰化物。

“夫人……不至于此吧？”

“希望不至于。”艾丽丝合上铁盒，“我们必须做好所有准备。”

陈勇接过铁盒，手在微微发抖，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爱丽丝走到办公桌后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把柯尔特转轮手枪和两盒子弹。

她脱下高跟鞋，换上一双结实的皮靴，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头发重新扎紧。

爱丽丝拿起电话：“接线员，给我接王宫，利留卡拉尼女王陛下。”

夏威夷王国最后一位君主，利留卡拉尼女王，正坐在王座厅的阳台上，看着花园里盛开的木槿花。

她今年六十三岁，身材丰满，面容慈祥，眼神深处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几年前，美国支持的政变推翻了她，宣布成立“夏威夷共和国”。

在林承志的暗中支持下，她勉强复位，权力已经大不如前。

现在，美国舰队又来了，历史似乎要重演。

“陛下，爱丽丝夫人来了。”侍女禀报。

“请她进来。”

艾丽丝走进王座厅，向女王行礼。

“艾丽丝，我亲爱的朋友。”女王用英语寒暄，“你看到港口里那艘怪物了吗？”

“看到了，陛下。”艾丽丝在女王对面坐下。

“而且我知道，它带来的不只是武器，还有一场新的政变。”

女王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这次……我们还能赢吗？”

“我不知道。”艾丽丝实话实说，“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陛下，这是我拟定的《紧急状态令》。

如果您签署，我们可以依法调动所有武装力量，逮捕阴谋政变者，必要时……可以请求外国援助。”

“外国援助？”女王苦笑，“你说的是你的丈夫，华夏的摄政王吧。

艾丽丝，他的舰队在哪里？在太平洋的另一边。

而美国人的枪炮，就在我的港口里。”

“林承志已经授权我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艾丽丝解释。

“而且，我们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华人自卫队、忠于您的卫队、还有那些不愿看到夏威夷变成美国殖民地的原住民……我们有一千人。”

“一千人，对抗一整支舰队？”女王摇头，“艾丽丝，我不想让我的子民白白送死。”

“那您就甘心看着夏威夷被吞并？看着您的王国消失？”

艾丽丝站起身，声音激动。

“陛下，1893年您投降了，结果呢？

四年屈辱，直到我们帮助您复位。

现在您还要再投降一次吗？”

这话刺痛了女王。

她想起那四年的软禁生涯，想起美国人对夏威夷文化的摧残，想起那些被迫放弃土地的原住民。

“你说得对。”女王开口，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这一次，我不投降。哪怕战死，也要像个女王那样战死。”

她拿起笔，在《紧急状态令》上签下名字。

“现在，”女王眼神坚定，“告诉我你的计划。”

美国领事馆，史蒂文斯领事的办公室。

约翰·史蒂文斯领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整齐的小胡子，穿着白色亚麻西装。

他正在和“缅因号”舰长查尔斯·西格斯比密谈。

“查尔斯，计划有变。”史蒂文斯皱起眉头。

“女王刚刚签署了紧急状态令，授权动用所有武装力量。

我们的内线报告，华人自卫队已经进入王宫周边布防。”

“所以呢？”西格斯比毫不在意地抽着雪茄。

“一群拿着老式步枪的乌合之众，能挡住我的海军陆战队？”

“问题不是他们，是国际舆论。”史蒂文斯走到窗前。

“如果我们在女王有武装抵抗的情况下强行政变，会被视为侵略。

英国、德国、甚至法国，都可能借机干涉。”

西格斯比皱眉：“那怎么办？华盛顿的命令是‘三天内解决问题’。”

“我们需要一个……更完美的借口。”

史蒂文斯转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比如说，一场‘意外’的爆炸，一次‘华人暴徒’对美军设施的袭击，或者……女王卫队‘误伤’美国水兵。”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

“明天晚上，港口区有一场庆祝活动，纪念第一批传教士抵达夏威夷八十周年。

到时候，港口会聚集很多人，美国人、夏威夷人、华人。

如果在这个时候发生一些‘不幸事件’……”

西格斯比明白了：“我们就可以说，夏威夷政府无力维持秩序，为了保护美国侨民和利益，我们必须‘临时接管’。”

“正是。”史蒂文斯微笑点头。

“最好能把责任推到华人身上。

这样，既解决了夏威夷问题，又能打击华夏人的威望，一箭双雕。”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地笑了。

办公室的天花板通风口里，藏着一个微型窃听器。

监听那头，陈勇和两个手下正戴着耳机，脸色铁青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这群畜生……”一个年轻队员咬牙切齿。

“冷静。”陈勇低声吩咐，“把录音整理好，立刻送给夫人。

还有，通知所有队员：明天晚上，港口庆祝活动，一级戒备。”

美华银行总部，地下室指挥中心。

艾丽丝听完录音，脸色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