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看来,这简直是野心膨胀,甚至可能是想割据自立。
她没有选择,如果继续现在这样,被陈明仁掣肘,被强硬派破坏,被外力煽动,那么叛乱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东瀛人了,还有三万华军,无数侨民,以及……她苦心经营的“华日融合”梦想。
最后,樱子加上了一段私人话语。
“承志,写此信时,和平正在隔壁安睡。
他今日问妾身:‘母亲,我是华夏人还是东瀛人?’
妾身答:‘你是林承志与樱子之子,是华夏与东瀛共同的孩子。’
他似懂非懂,笑得很开心。”
“妾身愿用一生,让这笑容能永远留在他的脸上,也能留在千千万万孩子的脸上。
为此,妾身不惜背负骂名,不惜双手染血。
只愿君信我这一次。”
樱子写完签名,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
“来人。”她轻声唤道。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日本老人,穿着朴素的灰色和服。
服部半藏,前幕府忍者家族的后裔,现在是樱子最信任的护卫和情报主管。
“夫人。”
“这封信,用最快最安全的方式,送到北京,亲手交给摄政王。”
樱子将信递给他。
“如果路上遇到危险,毁了它,不要让它落入任何人手中。”
“明白。”服部接过信,塞进怀里。
“夫人,还有一件事。
我们的人发现,陈明仁总督今晚秘密会见了一个英国人。”
樱子心中一紧:“谁?”
“英国驻东京领事馆的武官,史密斯少校。
会见地点在城外的‘清风馆’,那是……艺伎馆。
我们的人混进去了,听到了一些谈话。”
服部压低声音:“史密斯少校承诺,如果陈明仁能在‘适当的时候’保持‘中立’,制造一些‘混乱’。
英国将确保他战后在伦敦过上富足的生活,甚至可能获得爵位。”
樱子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陈明仁不仅是个强硬派,还可能是个叛徒!
“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他们会面时很小心,我们的线人只能听到片段。
史密斯给了他一个小皮箱,很沉,可能是黄金。”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樱子冷静吩咐。
“另外,查查陈明仁最近和哪些仆从军军官来往密切。
如果他要制造混乱,最可能的就是策动仆从军叛乱。”
“是。”
服部离开后,樱子走到窗前。
总督府建在东京的制高点上,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夜色中,东京的灯火稀疏,为了节约燃料,总督府实行了宵禁和灯火管制。
这片黑暗中,樱子仿佛能看到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有仇恨的,有期待的,有算计的。
东京,清风馆密室,陈明仁确实在这里,但不是在享受艺伎的服侍。
这个四十八岁的东瀛总督穿着便服,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那个小皮箱。
箱子打开了,里面是金条,二十根,每根十两,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他没有碰那些金子,盯着坐在对面的史密斯少校。
这个英国军人四十岁左右,金发碧眼,穿着考究的西装,会说流利的汉语,甚至带点北京口音。
“少校,你这是在害我。”陈明仁声音低沉。
“如果被发现了,我就是叛国罪,要掉脑袋的。”
“如果成功了,您就是东瀛殖民地的解放者,是大英帝国的朋友。”史密斯微笑着。
“而且,您真的甘心吗?在这个位置上,上面有晋昌压着,旁边有那个日本女人盯着,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等东瀛真的独立了,您就是开国元勋,要什么有什么。”
陈明仁不喜欢樱子,这是真的。
一个日本女人,靠着给摄政王当妾室,居然敢对他指手画脚,推行那些“软弱”的政策。
他也不完全相信英国人,这些白皮鬼子,一百年来在华夏干了多少坏事,他清楚得很。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史密斯身体前倾。
“我们希望在适当的时候,当中国军队在其他战线被拖住时,东瀛能发生一些‘动乱’。
规模越大越好,最好能迫使华夏从其他战场抽调兵力回来平叛。
至于您,只需要在动乱初期‘反应迟缓’一些,让火势烧得旺一点。”
“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舰队会介入,以‘保护侨民和恢复秩序’为名,在日本建立临时政府。
您将是这个政府的重要成员,等局势稳定,东瀛将获得真正的独立。
当然,会和大英帝国保持‘特殊友好关系’。”
陈明仁心动了,他不是理想主义者,不在乎日本独不独立。
他在乎的是权力和财富。
在东瀛总督这个位置上,他确实被束缚了手脚。
如果能成为新日本的实权人物,背后还有英国支持……
“那个东瀛女人呢?”陈明仁开口问道。
史密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樱子夫人是个麻烦。
她太了解东瀛,也太有影响力。
如果她活着,会阻碍我们的计划。
所以,在动乱中,最好能发生一些‘意外’,被愤怒的日本暴民杀死。
那样的话,既除掉了障碍,又能激起华夏方面的愤怒,让局势更混乱。”
陈明仁心中一惊。
他讨厌樱子,但没想过要她死。
毕竟她是摄政王的女人,杀了她,林承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太危险了。”
“富贵险中求,陈总督。”史密斯把皮箱推到他面前。
“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十倍于此的报酬,以及伦敦的一栋宅邸和爵位。
您考虑一下。”
陈明仁看着那些金条,呼吸变得粗重。
最终,他伸出手,合上了皮箱。
“我需要时间准备。”
“不要太久,根据我们的情报,华夏海军需要三个月修复。
这是最好的时机。”
“明白了。”
两人又密谈了半小时,陈明仁带着皮箱悄悄离开。
他没有回总督府,去了在城外的别院,那里更安全,也更隐蔽。
陈明仁离开后,史密斯少校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道:“目标已上钩。
下一步:接触仆从军军官,准备武器运输渠道。
另:樱子问题需优先解决,可考虑在近期制造一次‘意外事故’。”
合上本子,史密斯吹熄蜡烛。
黑暗中,他的眼睛像狼一样闪着幽光。
樱子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看到的一切。
饿死的女子,独眼武士的演讲,男孩仇恨的眼神。
还有服部报告的那个消息,陈明仁可能叛变了。
如果陈明仁真的和英国人勾结,那么局势就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一个总督的背叛,可能导致整个殖民体系的崩溃。
她起身,走到婴儿床边。
三岁的林和平睡得很香,小脸圆润,嘴角还带着笑意。
这孩子继承了林承志的眉眼和她的鼻梁,是个漂亮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怎样的危险中,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正在钢丝上行走。
樱子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
为了这个孩子,为了他能在一个和平、融合的环境里长大,她必须赢下这场危险的游戏。
她走回书桌,铺开一张纸。
既然陈明仁可能不可靠,那么她必须有自己的力量。
“一,秘密联络那些仍忠于总督府,或至少中立的日籍官员和军官,建立‘应急联络网’。”
“二,动用特别经费,在民间建立情报眼线,特别是码头、车站、军营周边。”
“三,准备安全屋和撤离路线,万一叛乱爆发,至少要保证和平和自己的安全。”
“四,设法获取陈明仁通敌的证据,在必要时先发制人。”
写到这里,她停笔。
第四条最危险,也最重要。
如果陈明仁真的叛变,那么在他动手前除掉他,是唯一的选择。
但杀一个总督,哪怕是个可能叛变的总督,也是重罪。
即使林承志信任她,北京那些官员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攻击她。
看,那个东瀛女人果然不可靠,她杀了我们的总督!
她需要帮助,需要在北京有足够分量的人支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