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从昨夜开始下,到清晨仍未停。
铅灰色的天空下,曾经的天皇居所被一层素白覆盖,飞檐上的金鸱吻在雪中沉默。
此刻的皇居已无往日肃穆,建筑外墙有炮火留下的黑色熏痕,庭院里原本精心修剪的松树被炸断,残枝横陈。
华夏士兵在廊下巡逻,军靴踏碎积雪的声音规律而冰冷。
凤凰间,这间原本用于接待外国使节的宫殿,此刻坐着三十余人。
长条会议桌一侧是穿着深蓝色军服的军官,以晋昌为首。
另一侧是十余名东瀛人,有前政府官僚、地方士族、工商界代表,还有两个穿着僧袍的佛教长老。
所有人神色紧绷,目光低垂。
樱子坐在主位左侧,穿着正式的黑色留袖和服,袖口与下摆绣着淡金色的菊纹。
她的头发梳成严整的丸髻,脸上施了薄粉,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指甲陷进掌心。
门开了。
林承志走进来,一身简洁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后跟着苏菲和一名书记官。
所有人起立,林承志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窗外的大雪。
“去年这个时候,我在京城,也是下雪。
我儿子和平在院子里堆雪人,手冻得通红,却笑得开心。
那时我想,等战争结束,要带他来东瀛看雪。
听说富士山的雪景很美。”
林承志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东瀛人。
“我厌恶战争。”林承志拉开椅子坐下。
“但有些战争不得不打。
当英国人在背后支持叛乱,当光明会试图把东瀛变成反华夏前沿,当‘皇国义军’屠杀归化裔和合作者时。
我别无选择。”
一个老士族抬起头,嘴唇颤抖:“摄政王殿下,我等……我等并未参与叛乱,甚至暗中协助总督府维持秩序……”
“我知道。”林承志点点头,“所以你们今天坐在这里,而不是监狱或刑场。”
“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不是形式,是真话。
樱子,你来宣读。”
樱子拿起文件,她的手在微颤,纸张簌簌作响。
“第一条:废除‘东瀛’傀儡天皇制。
东瀛列岛设立‘特别行政区’,实行军政过渡期管理,期限三至五年。”
几个东瀛代表脸色煞白。
虽然早有预感,但正式听到“废除天皇制”,还是如遭重击。
一个德川家旁支,忍不住提问:“那……陛下……”
“他将被迁往京城居住,给予公爵待遇。”林承志平静地解释。
“他的安全和生活会得到保障,不再具有任何政治象征意义。
东瀛需要新的象征,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精神:勤劳、坚韧、善于学习的精神。”
“第二条:成立特别军事法庭,审判叛乱首恶及犯有战争罪行者。
普通士兵及被胁迫参与者,经教育后可释放返乡。”
一个佛教长老合十:“摄政王,所谓战争罪……标准为何?战场上杀人,算罪吗?”
“战场上杀敌,不算。”林承志给出答复。
“但屠杀平民、虐杀战俘、焚烧村庄,算。
我们已经搜集了证据。
大岛义雄已死,他的部分部下还活着,必须接受审判。”
“第三条:没收参与叛乱的大地主、寺庙、神社土地,收归国有。
其中50%分配给无地农民,30%分配给立功的‘东瀛治安军’官兵及遗属,20%用于建立国营农场和示范田。”
这下连几个原本保持沉默的工商代表都坐不住了。
一个穿西装的胖子,三井家的旁系代表擦着汗开口:“摄政王,这……这触及私有财产……”
“叛乱者的财产,已非合法私有。”林承志打断。
“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中,是东瀛贫富悬殊、社会动荡的根源。
农民无地,就会成为流民,成为叛乱的兵源。
给他们土地,给他们活路,他们才会拥护新秩序。”
“第四条:推行‘融合教育’。
所有学校必须开设汉语课程,历史教材需经审核,去除军国主义及神道教极端内容。”
一个年轻些的士族忍不住了:“这……这是要灭绝东瀛文化吗?”
“恰恰相反。”这次是樱子开口,“摄政王允许保留茶道、能剧、和歌、俳句、浮世绘,甚至资助修缮京都的古建筑。
要灭绝的,是好战、排外、自以为‘神国子民’的毒害思想。
东瀛文化中美好的部分,会被保留,甚至传播到华夏本土去。”
樱子看向那个年轻人:“我小时候学《古事记》,里面说东瀛是神造之国,万世一系。
那时我很自豪,但现在我知道,世界上每个民族都觉得自己特殊。
英国人说‘盎格鲁-撒克逊使命’,德国人说‘雅利安优越’。
这些‘特殊’最终都导致了战争和苦难。
东瀛要活下去,必须学会做普通国家,做正常民族。”
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
“第五条:中央政府将投资修建铁路、港口、电厂,以工代赈。
东瀛特别行政区享有五年免税期,吸引华资及外资设厂,重点发展纺织、造船、机械加工。”
林承志补充:“东瀛有人力,有勤奋,缺的是资本和技术。
我会把一部分轻工业转移过来,创造就业。
重工业、军工业仍留在本土,这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