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好。”王韬笑了,那是战士即将踏上战场的笑容。
“那我们就打一场不一样的战争。
一场用笔和纸,守护这个国家灵魂的战争。”
北京紫禁城,军机处电报房。
苏菲看完上海发来的密电,脸色凝重。
她快步走出电报房,穿过黎明前最黑暗的走廊,来到养心殿。
林承志已经醒了,正在批阅文件。
烛光下,他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目。
“摄政王,上海急报。”苏菲递上电报。
“光明会动手了,他们正在系统性地篡改甲午战争历史,诋毁您的形象,目标是在知识分子和青年中制造思想混乱。”
林承志快速阅读电报,手指在纸上收紧,纸张皱成一团。
“王韬的应对很好,但不够。
光明会既然启动了这套方案,就不会只针对一家报纸、一个城市。
通知全国所有报社、出版社、学校,全面筛查近期收到的‘史料’、‘专访’、‘考证文章’。
凡涉及甲午战争和林承志个人的,全部暂缓发表,送文化部审查。”
“这会引起‘言论压制’的批评。”苏菲提醒。
“那就让他们批评。”林承志站起来。
“真相必须守住。
苏菲,你知道为什么历史上很多改革最后失败了吗?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是因为自己人先失去了信心。
当人们开始怀疑‘我们为什么而战’、‘我们牺牲了什么’、‘我们得到了什么’的时候,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从内部崩溃。”
林承志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划过沿海。
“甲午战争,我们死了三万七千名军人。
这些数字,这些名字,是我们这个新政权的合法性基础。
我们不是篡位者,是从血与火中拯救国家的人。
如果这个基础被动摇……”
他没有说下去,苏菲明白了。
“另外,”林承志转身,“通知静宜,让她以红十字会总长的名义,编纂《甲午战争伤亡者名录》。
不要只记军人,包括平民,包括每一个能找到的名字、籍贯、家庭情况。
我们要让历史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是。”苏菲记录,犹豫了一下汇报。
“安娜公主那边……沙皇的病情恶化了。
静宜夫人已经准备带队去圣彼得堡,俄罗斯宫廷内部阻力很大,有些贵族反对华夏医生接触沙皇。”
“给安娜发电报,告诉她:如果需要,我可以派军队护送医疗队进入俄罗斯。”林承志的眼神锐利。
“这不是干涉内政,是履行盟友义务。
如果沙皇真是被光明会下毒,那这就是战争行为。”
苏菲心中一震。
这意味着,华俄联盟可能提前进入军事合作阶段。
“还有,”林承志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特斯拉和爱因斯坦的最新报告。
他们对南极基地信号的分析有了突破性发现。”
苏菲接过报告。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结论很清晰。
南极基地发射的无线电信号,不仅指向外太空,还包含一种“信息编码”。
经过破译,其中一部分内容竟然是……人类历史上重大事件的精确日期和地点。
包括已经发生的,和尚未发生的。
苏菲感到后背发凉:“他们……能预知未来?”
“或者,”林承志断定,“这些事件本就是他们策划的。
光明会不是在预测历史,是在编写历史。
而现在,他们开始编写我们的历史,用谎言覆盖真相,用虚构替代现实。”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养心殿。
“那我们……能赢吗?”苏菲轻声问着。
林承志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们连自己的记忆都守不住,就注定会输。”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拿起毛笔:
“通知教育部,从下学期开始,全国中小学增设‘近现代史’课程,教材我来审定。
另外,成立‘国家正史编纂委员会’,我亲自任主任。
我们要用国家的力量,打这场记忆保卫战。”
毛笔落下,墨迹淋漓: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以真为基,可以立国本。”
新一期的《申报》头版,王韬的《告全国同胞书》引发了轩然大波。
报纸加印三次,全部售罄。
茶馆、酒楼、学堂,到处都在讨论这篇文章。
与此同时,租界的英文报纸《字林西报》刊登了“张记者”的“专访”。
标题耸人听闻:《中国隐瞒的战争真相:专访“幸存军官”揭露黄海海战实为政治阴谋》。
两篇文章,两个版本的历史,在同一个城市里碰撞。
更微妙的是,一些留学归来的知识分子开始写文章,批评王韬“压制言论自由”、“开历史倒车”。
他们说,真正的强国应该允许不同声音,应该勇于面对历史的“复杂性”。
王韬坐在总编室里,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读者来信。
有支持他的,称他是“民族脊梁”。
有骂他的,说他是“政府走狗”。
还有劝他的,让他“明哲保身”。
他全部看完,然后一封封收好。
这时,门被敲响。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旧皮箱。
“王总编,久仰。”来人自我介绍,“鄙人陈近南,刚从法国留学归来。
读了您的文章,有几句话想说。”
王韬请他坐下。
陈近南开门见山:
“王先生,我敬佩您的勇气。
但恕我直言,您的方法错了。”
“愿闻其详。”
“您想用一篇文章、一套说辞,统一所有人的思想。这办不到。”陈近南眼神灼灼。
“这个时代,信息流通越来越快,人们接触的思想越来越多。
堵不如疏,压不如放。
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告诉人们‘只能相信这个’,而是教会人们‘如何辨别真假’。”
他从皮箱里取出一摞书稿。
“这是我正在编纂的《新青年》创刊号。
宗旨是:科学、民主、理性。
我们要教年轻人用科学的方法考证历史,用民主的精神讨论国是,用理性的态度看待不同观点。
只有这样,谎言才没有生存的土壤。”
王韬翻看书稿,眼中渐渐亮起。
这个年轻人的想法,和他不同,但……也许更有效。
“可是时间呢?”王韬提出异议,“光明会不会给我们十年二十年去教育一代人。”
“那就双管齐下。”陈近南给出答案。
“您继续在主流媒体上扞卫真相,我在新刊物上培养年轻人的辨别力。
我们分工合作,一个守现在,一个赢未来。”
两人谈了很久。
最后,王韬握住陈近南的手:“好。你需要什么帮助?”
“印刷机,发行渠道,还有……保护。”陈近南诉苦,“我的文章可能会得罪更多人。”
“我帮你。”王韬郑重承诺,“《申报》的印刷厂你可以用,发行网可以共享。
至于保护……我会向上面申请,给《新青年》官方认证,纳入国家文化扶持计划。”
陈近南深深鞠躬:“谢谢。”
他离开后,王韬走到窗前。
街对面,一个报童正在叫卖《字林西报》,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围上去购买。
战争,已经开始了。
这一次,战场在每一本书里,每一张报纸上,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战士,不只是拿枪的军人,还有拿笔的文人,教书的先生,读书的学生。
王韬回到桌前,开始写下一篇文章。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那是这个文明,为自己记忆而战的,第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