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田舒云伏在床上,将脸埋在粗布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头有点痛,你能帮我揉一下吗?”
这话说得突兀,甚至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任性。顾承章没有犹豫,坐在床沿,轻轻搓揉她的太阳穴。
他的手上有一层茧子,显得比较粗糙。指腹沿着她额角、鬓边缓缓按压,力道均匀而温和。
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模糊地重叠在一起。
“小时候在宫里……也常头痛。”田舒云闭着眼,声音很低,像梦呓,“太医说是思虑过重,心气郁结。嬷嬷会这样帮我揉……后来嬷嬷不在了,就再没有人……”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绵长均匀。顾承章手上的动作未停,他能感觉到指下的肌肤温热,脉搏的跳动由急促渐趋平缓。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头痛。这只是一种挽留,一种笨拙的、不愿言明的依赖。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顾承章保持着固定的节奏,目光落在田舒云散落在枕边的几缕乌发上。她穿着朴素的青色布裙,褪去了公主的华服,却另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清丽。
不知过了多久,田舒云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肩膀完全放松。
她睡着了。
顾承章缓缓收回手,静静坐了片刻。他看着她沉静的睡颜,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锁着一缕化不开的愁绪。
他站起身,动作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拿起桌上田舒云准备好的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除了衣物、银钱、符纸,还有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
他心中微暖,又泛起酸涩。
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田舒云。她蜷缩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枕角。
对不起。顾承章在心中默念。你的安稳生活,不该被我打破。
他闪身而出,反手将暗门恢复原状。沿着来时的路,他像一缕没有重量的影子,穿过寂静的庭院,翻过低矮的后墙,融入深沉的夜色中。
他始终没有回头。
密室里。当暗门合拢后,田舒云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其实根本没有睡着。
从顾承章的手指离开她太阳穴的那一刻,她就醒了,或者说,她从未真正入睡。那令人安心的触碰一旦消失,冰冷的现实便如潮水般涌回。
她知道他必须走,他有他的路,有他要救的人,有他不得不面对的宿命。她留不住他,也不该留他。
可心还是痛得像是要裂开。
泪水涌出,迅速浸湿了枕面。她的肩膀开始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和一阵阵空虚的抽噎。她筋疲力尽地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头顶一片模糊的阴影。
天,大概快亮了吧。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她一个人的的生活。假装那个曾经鲜活的公主从未存在过,假装这个密室里从未藏过一个叫顾承章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