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仪本来已经示意手下把自己抬出去了,被张道远这一搅,只好让人把他扶起来,等着姬晨旭发话。
在他眼里,要不要去徐卢生那里报仇不重要,杀了顾承章,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张宫主,你说得对。”姬晨旭叹了口气,“但你如何能保证,顾承章不会在审讯期间被玄秦劫走?又如何能保证,他入太学宫后不会作乱?”
“陛下,”张道远正色道,“世间从无万全之策,只有权衡之选。诛杀顾承章,看似一劳永逸,实则后患无穷。寒天下人之心,损陛下之德,更可能逼出一个拼死投敌的真龙之身。而活捉审讯、妥善安置,虽冒险,却合乎法度、顺乎人心。纵有风险,也可防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登大宝不过三年,正是树立威信、收服人心之时。此时若行严刑峻法、不教而诛,百姓表面畏服,心中必生芥蒂。反之,若展示宽仁、严守律法,天下人方能真心归附。”
昊仪急道,“陛下!顾承章之患,非比寻常!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啊!”
“大祭司,你我师出同门,有些话,师兄弟之间就摊开了说。”张道远转身看着他,表情复杂。“你侍奉三代天子,执掌灵台数十载,当知‘道心’二字。修行之人,首重本心。若为防患而枉杀无辜,道心必蒙尘。道心一损,修为再难寸进。大祭司,您当真要为此,毁了自己修行根基么?”
这话说得很重。
昊仪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姬晨旭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既恼张道远当庭顶撞,又不得不承认句句在理。
“陛下,”张道远再次躬身请命,“臣愿亲率太学宫教习和学生,搜寻顾承章。若寻到,必活捉回京,交由陛下发落。”
姬晨旭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准。”
“谢陛下!”张道远深深一揖。
姬晨旭看向昊仪,“大祭司安心养伤。待伤愈后,与张宫主同赴玄秦,了结与徐卢生的恩怨。此事,便按江湖规矩办。”
“老臣领旨。”
“退朝吧。”姬晨旭挥挥手,显得疲惫不堪。
众人行礼退出。殿中只剩下天子一人,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殿外渐亮的天空。
晨光熹微,照在他年轻而迷茫的脸上。
他发现,即便自己身为天子,九州共主,也无法随心所欲。大周建国之初,分封天下八百诸侯,互相吞并,如今七大诸侯的地位,居然大有与自己平起平坐的趋势。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居然还要忌惮他们。
反了天了!他用力搓揉着自己的脸,似乎要把脸皮都扯下来。
离开王宫,张道远并未回太学宫,而是径直去了灵台。
昊仪已被送回静室疗伤,灵台医官进进出出,神色凝重。张道远在静室外站了片刻,终究没有进去,转而寻到了那三名昨夜在场的灵台郎。
“将昨夜之事,细细说与我听。”张道远屏退左右,只留三人在偏殿。
为首的弓手灵台郎名叫陈恪,造化境修为,是灵台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将昨夜所见所闻一一道来,从顾承章那惊天一剑,到徐卢生偷袭,再到徐卢生遁走、顾承章失踪,事无巨细。
张道远静静听着,听到顾承章刺出那一剑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