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最后一天,他们在西湾海滩的烟花下拥吻,迎来了1993年。
而新年的钟声刚过,荣誉便接踵而至。
《继续革命》获白金唱片,《长城》横扫四大榜单——商业电台叱咤乐坛流行榜、无线电视劲歌金榜、香港电台中文歌曲龙虎榜、劲歌台劲歌榜,全部第一位。Beyond获得第二届劲爆家族音乐大赏“最佳组合金奖”,以及九二年度叱咤乐坛流行榜“最佳组合银奖”。
奖杯很重,但家驹拿到那个“银奖”时,只是笑了笑。
“银奖都好。”他说,“有人记得我哋,就已经好好。”
乐瑶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香港乐坛的版图里,Beyond永远不是最亮的那几颗星。四大天王的光芒太盛,盛到几乎遮住了所有其他的光。银奖,金奖,其实区别不大——反正都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但家驹不在乎。
他要的从来不是奖杯。
1993年1月4日,红磡体育馆
“1992年度叱咤乐坛流行榜颁奖典礼”
红馆的舞台一如既往地璀璨。
西装革履的男明星,晚礼服加身的女明星,闪光灯此起彼伏,颁奖词字正腔圆。一切都是那么得体,那么符合“乐坛盛典”的调性。
然后Beyond上台了。
家驹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下身是五分黑色牛仔短裤,脚上一双黑色高帮鞋。在一众西装革履的艺人中间,他像一只误入花园的黑色蝴蝶——格格不入,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他走到麦克风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
《长城》的前奏响起。
那晚的演出,乐瑶站在侧台,看着他在舞台上嘶吼。灯光打在他裸露的锁骨上,汗水沿着脖颈滑落,他闭着眼唱到最后一句,然后睁开眼,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如潮。
但他走下舞台时,只是对乐瑶笑了笑,说了一句:“返去食宵夜?”
乐瑶点点头。
奖杯?银奖?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还在唱。
十天后的北京,寒冬凛冽。
乐瑶走出首都机场时,被迎面扑来的干冷空气呛了一下。零下十几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冷。她裹紧那件厚厚的羽绒服,跟着大部队上了大巴。
工人体育馆。
这个名字,她在香港时就听过无数次。那是北京最重要的演出场馆之一,无数内地歌手的梦想舞台。而今晚,它属于香港乐坛——张学友、黎明、刘德华、林忆莲、叶倩文……半个香港乐坛都被搬到了这里。
乐瑶走进场馆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精致的舞台,炫目的灯光,巨大的音响设备。内场座位密密麻麻,看台上人影攒动。而舞台中央,一套架子鼓静静地立着,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闪烁。
她的目光扫过舞台,然后定住了。
舞台中央并排立着三只麦克风架子。
“Beyond不会第一个上场吧?!”她心里一惊。
来不及多想,她开始在人群中穿行,想要找到自己的座位。内场的人越来越多,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怎么也找不到那一排的入口。
然后她转过身。
家强就在灯火阑珊处。
他背挎着Bass,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家驹,穿着那件鲜艳的红色夹克,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正低头调整着吉他背带。再后面是阿Paul,长发飘飘,一身黑色皮衣;世荣走在最后,沉稳地扛着他的鼓棒。
四个人,一步一步,踏上了工体的舞台。
乐瑶顾不上找座位了。她干脆站在了第十排左右的过道上,从包里掏出相机,手忙脚乱地调着焦距。
《大地》的前奏响起了。
那恢弘而熟悉的旋律,瞬间点燃了整个场馆的空气。乐瑶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镜头里,家驹戴着围脖,身披红色夹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随着音乐缓缓走向北看台。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感受这片陌生的土地。
阿Paul的长发随着节奏甩动,那是属于摇滚的不羁。世荣的鼓点稳如磐石,家强的贝斯低沉有力。
台下,歌迷们开始跟着合唱。
“眼前不是我熟悉的双眼……”
声音稚嫩,带着内地口音,却充满了热情。那些第一次见到Beyond现场的年轻人,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自己的声音传到舞台上。
然后,乐瑶看到了一幕让她终生难忘的场景。
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警察叔叔走到那群合唱的歌迷面前,严厉地打断他们:
“别瞎嚷嚷!老实点!想不想看了?!”
他甚至不由分说地用手势制止了那些人的歌声。
乐瑶心里涌起一阵委屈和愤怒。但她没有发作,只是紧紧握住相机,继续对准舞台。
因为Beyond在台上。
因为什么都无法打扰她注视他们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