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师承。这个很明显。”
阿月的话音落下,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赵无极脸上那勉强维持的、最后一丝虚伪的笑容,彻底崩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羞辱到极致的铁青,以及眼底深处翻涌而起的阴鸷怒火。
他身为天工苑内门弟子,炼器堂长老嫡孙,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如此直白、如此不屑地评价过他的东西是“粗劣”、“浪费材料”,而且还是被一个来历不明、疑似凡俗商贾家眷的“女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清冷高傲”或“不通世故”能解释的了!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和挑衅!再绝色也不能忍了!
“好!很好!”赵无极怒极反笑,声音因强压怒火而微微发颤,“仙子果然‘见多识广’,‘眼光独到’!却不知,仙子可知随意点评他人法器,尤其是天工苑弟子之物,是何等失礼?甚至……可视为对天工苑炼器之道的挑衅!”
他踏前一步,属于金丹中期的威压不再掩饰,混合着怒火,如同潮水般朝着阿月,也朝着雅间内其他人压迫而去!
身后的师弟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释放气息,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雅间内空气骤然凝滞,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桌上的杯盘碗盏微微震颤。
金不换脸色一沉,身上伪装出的粗豪气息瞬间变得沉凝,一步踏前,挡在了阿月和李小暑身前,同样金丹中期的气势毫不相让地顶了回去!
苏墨渊也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虽未释放全力,但那股属于金丹巅峰的沉稳与威严,让赵无极二人心头都是一凛。
“赵上仙这是何意?”金不换粗声粗气道,脸上也没了之前的惶恐,“俺家小姐不过是心直口快,说了句实话,怎地就扯上什么挑衅了?天工苑难道还不许人说真话了?难道说,赵上仙的玉佩,当真……嗯?”他话没说完,但那挑起的眉毛和眼神,分明在说“难道被说中了恼羞成怒?”
赵无极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这“护卫头领”也有金丹中期修为,而且气息浑厚扎实,绝非易与之辈。
更让他忌惮的是那个一直沉默的“管家”,气息深沉如渊,竟让他有些看不透。
“实话?”赵无极冷笑,“我看你们来历可疑,言行古怪!尤其是这位小姐!”他死死盯着阿月,“装神弄鬼,语出惊人,怕是故意来我天工苑地界生事吧?今日若不交代清楚,休想轻易离开!”
他话音未落,左手在身后悄悄做了个手势。
楼下大堂,他带来的那两名金丹护卫,似乎收到了信号,气息立刻锁定了五楼这个雅间,随时可能冲上来。
雅间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李小暑手心微微出汗,“星破七煞刺”蓄势待发。苏小河也绷紧了身体,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云渺手指微动,几枚小巧的阵盘已滑入掌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金不换挡在身后,一直安静坐着的黄衫女修,忽然动了。
他并没有站起来,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壶还剩大半的、滚烫的“凝神云雾茶”。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手腕一翻。
哗——!
整壶滚烫的灵茶,连同里面尚未泡开的茶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无比地……泼向了赵无极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俊脸!
动作之流畅,之自然,之……出其不意,仿佛他只是随手倒掉一杯不想喝的隔夜茶。
“小心!”赵无极身后的师弟惊呼。
赵无极自己也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他甚至没从那“黄衫女修”身上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或杀意!完全是凡人泼妇打架般的路数!
仓促之间,他虽及时撑起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罩,但大部分滚烫的茶水还是泼在了他的脸上、头发上、以及那身价值不菲的天工苑内门弟子服上!
嗤——!
滚烫的茶水与他体表的微末灵力护罩接触,蒸腾起一片白雾。虽然金丹修士肉身强横,这点温度不至于造成实质伤害,但狼狈是肯定的!
茶叶糊了他一脸,茶汤顺着脸颊、发梢滴滴答答往下淌,浸透了衣襟。
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毁了,脸上挂着几片茶叶,配上他此刻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的表情,滑稽又凄惨。
整个雅间,连同刚刚感应到动静、冲到门口的那两名金丹护卫,全都傻眼了。
泼……泼茶水??
一个疑似高阶女修,用泼茶水这种市井妇人撒泼的方式,对付天工苑内门弟子??
这简直……简直匪夷所思!超出了所有修仙者的斗法认知范畴!
“茶太涩!”阿月若无其事地道。
连金不换都张大了嘴,铜铃大眼瞪得溜圆。他知道阿月行事不按常理,但这也太……太接地气了吧?!
赵无极呆滞了一瞬,随即,无边的羞愤和暴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你——!!贱人!我杀了你!!!”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什么试探,咆哮一声,身上灵力狂涌,就要不管不顾地出手!脸上茶叶都顾不上抹掉。
就在他灵力鼓荡、即将暴起发难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