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真人的目光落在阿月身上，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她的眼神起初是审视与探究，但很快，便化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凝重。

“月华之力……如此精纯古老……还有这冰宫残片的气息……”寒渊真人低声自语，随即看向阿月，语气郑重，“阿月道友，可否告知，这冰宫残片，你从何处得来？又或者，你与那上古传说中的‘广寒仙宫’，有何关联？”

广寒仙宫？李小暑心中一动，想起了某些华夏神话。

阿月沉默片刻，如实道：“残片得自冰窟深处，与血祭裂缝相邻。我……不知广寒仙宫。”

他说的“不知”，是指记忆中没有相关清晰信息。

寒渊真人仔细感应着阿月的气息和那块残片，缓缓道：“‘广寒仙宫’乃是上古月神一脉传说中的圣地之一，传闻坐落于北境极寒之地的虚空夹缝中，早已失落。这残片上的气息，与我玄霜谷古老传承中记载的、关于广寒仙宫的描述，有七分相似。而你身上的月华本源，亦与传闻中月神遗族的力量同源。”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南宫文及其背后势力，不惜血祭邪神，试图打开空间裂缝，目标很可能就是寻找或连通广寒仙宫的遗迹！而他们当年囚禁你，或许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你身上特殊的月华气息，认为你与仙宫有关！”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

阿月依旧平静：“或许。”

寒渊真人看着阿月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暗叹此子心性了得。她沉吟道：“此事关系重大，不仅涉及北境安宁，更可能牵扯上古秘辛。阿月道友，我玄霜谷愿与你，以及与淬星小队各位，保持合作，共同追查南宫文及其背后黑手，探寻广寒仙宫之谜。作为诚意，我玄霜谷会开放部分关于北境上古遗迹的藏书，供诸位查阅。”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多谢寒渊真人。”李小暑代阿月行礼。

“不必多礼。”寒渊真人摆摆手，又看向阿月，“阿月道友，若你日后记忆有所恢复，或对广寒仙宫、月神遗族之事有所想起，还望能告知一二。这或许，也是解开你自身之谜的关键。”

阿月颔首。

离开寒渊殿，李小暑和阿月立刻与苏墨渊等人汇合，将寒渊真人的推断和合作意向告知。

“广寒仙宫……月神遗族圣地……”苏墨渊若有所思，“看来，阿月的过去，可能与北境上古隐秘紧密相连。南宫文只是棋子，他背后的势力，所图甚大。”

“先去拜访老韩吧。”云渺道，“或许他能提供更具体的、关于阿月如何被发现的细节。”

众人不再耽搁，按照凌雪提供的地址，来到了南城区一条偏僻、陈旧的老巷。巷口有一株半枯的老槐树，故而得名“老槐巷”。

巷子深处，一间低矮简陋的冰屋前，众人找到了正在屋前扫雪的老韩。

老韩看起来有七十多岁，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背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动作慢吞吞的，确实只是个普通老人。他抬头看到苏墨渊一行人，尤其是看到阿月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愕，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是……”老韩指着阿月，声音发颤。

“老韩，我们是为当年地牢之事而来，想向您打听一些情况。”苏墨渊上前，语气温和，递上一小袋灵石，“不会白问，这是一点心意。”

老韩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阿月，叹了口气，摆摆手，没接灵石，转身推开冰屋的门：“进来吧，外面冷。”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灶，寒酸但收拾得干净。老韩招呼众人坐下（凳子不够，金不换和苏小河只好站着），自己坐在床边，目光依旧时不时飘向阿月。

“这位……公子，”老韩斟酌着称呼，“老朽记得你。当年，是少堡主……是南宫文那逆贼，亲自带人把你押回来的。你那时候……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浑身冰凉，但奇怪的是，周围总是有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晕。”

他陷入回忆，慢慢说道：“南宫文把你关在地牢最底层，一个特制的、用寒铁和阵法加固的冰室里。他不准任何人靠近，只有他和他最信任的几个护卫头子能进去。老朽只是负责每天从特定的小窗口，递进去一些维持最低生存的清水和辟谷丹。”

“他有没有说过，是从哪里找到阿月的？”李小暑急切地问。

老韩想了想：“老朽有一次送东西，隐约听到南宫文和一个护卫头子在冰室外说话。好像是说什么‘永寂冰原深处的古老冰隙’、‘被冰封在万载玄冰里’、‘捡到宝了’、‘可能与传说中的仙宫有关’……具体的，老朽也听不真切。但南宫文那段时间很兴奋，经常往地牢跑，还找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法器和古籍，似乎想从这位公子身上研究出什么。”

“他有没有……伤害阿月？”李小暑声音有些发紧。

老韩摇摇头：“至少老朽在的时候，没见他对这位公子用刑。倒像是……在研究，或者说，在想办法‘激活’或者‘抽取’什么。这位公子昏迷了很久，他醒来没几个月堡主府就遭遇了一次大乱，几个年轻人大闹堡主府，把这位公子带走了。”

李小暑和苏墨渊几人对视了一眼，说的应该是他们破坏了南宫文的阴谋那次。

老韩顿了顿，继续道：“那天夜里，堡里很乱。老朽偷偷去地牢，想看看这位公子怎么样了，结果发现冰室的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守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后来……堡里就彻底乱了。”

老韩看着阿月，眼中有一丝愧疚：“老朽只是个杂役，人微言轻，当年没能帮上什么忙，反而因为害怕，一直不敢说……对不住。”

阿月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无妨。你，未助恶。”

老韩闻言，眼圈微微泛红，连连点头：“是，是，老朽虽然没本事，但也知道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这位公子吉人天相，逃出来了就好，就好。”

从老韩这里得到的信息，虽然依旧零碎，但已经足够拼凑出大致轮廓：南宫文在永寂冰原深处的古老冰隙中，发现了被冰封的阿月，认为他与传说中的仙宫有关，于是将他带回秘密研究。后来，阿月才不知为何苏醒（或许与自身力量或外界变故有关），被李小暑他们带出了地牢。

“永寂冰原深处的古老冰隙……”苏墨渊沉吟，“看来，我们有必要去那里走一趟了。或许，那里是阿月最初降临，或者被冰封的地方，也是广寒仙宫可能存在的线索所在。”

李小暑看向阿月。阿月琉璃紫眸深邃，望向北境更深处的方向，那里是更加严寒与未知的永寂冰原。

身世之谜的拼图，似乎又找到了一块关键的碎片。

而前路，依旧笼罩在极北的寒风与古老传说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