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宫墙之后,书房内的光线渐次暗淡。窗外风过檐角,吹得案上纸页微动,发出轻响。萧锦宁闭目端坐,指尖仍贴在眉心,那一瞬的微麻感尚未散去——玲珑墟已开启。
眼前景象转换。
四千三百万亩疆域无声铺展,薄田延展至目不可及之处,湿气氤氲,灵泉汩汩涌流,水光映着幽蓝天幕,如星河倒悬。她立于泉畔,脚底泥土松软湿润,与初醒时仅容寸土的空间判若云泥。这扩张并非无因:自她归宗侯府、执掌药案以来,每解一毒、救一命,识海便似有回应,悄然延展。如今域阔如许,已是医术精进之证。
她未多看,只将掌心摊开。
一枚种子静静躺着,通体泛着剔透寒光,形如冰晶雕琢而成,触之却无刺骨之冷,反有一缕清润气息渗入经络。此即冰魄雨莲之种,得自边关古墓残卷所载,前世仅闻其名,今生借灵泉温养多年,终得实物。据传此莲生于极寒之地,花开七瓣,可化百毒,尤擅解阴邪侵体之症,然极难培育,非灵气温养不可成活。
她蹲下身,将种子埋入灵泉畔湿土,动作轻缓而精准。指尖刚离泥土,忽觉一股寒意顺根脉逆冲而上,直逼丹田。她眉头微蹙,未退未颤,反而凝神静气,运转导引术引导寒流归经。前世为太医署首席女官,曾以自身试药三十七次,深知药性反噬之痛远胜刀割。此刻寒气虽烈,尚在可控之内。
片刻后,寒流驯服,汇入体内循环一周,复归灵泉。泉面微漾,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映出奇异蓝光。土中微微一震,一株嫩芽破土而出,叶片薄如蝉翼,边缘泛着霜色,茎干笔直向上,不足半尺高,已有三片叶舒展,叶心处隐隐可见花苞雏形。
她伸手轻抚叶片,触感如抚寒玉,却不伤肤。再探灵泉,取一缕水雾喷洒其上。泉水落于叶面,竟凝而不散,化作细小冰珠滚动,久不融化。药性已醒,生长加速。不过盏茶工夫,花苞渐绽,露出第一片花瓣,色泽湛蓝,剔透如冰雕琉璃,散发出淡淡清香。
她摘下初开之瓣,收入玉匣。此瓣虽小,药力已足,可炼制解毒丹数粒。随即又取出空间内所藏七星海棠、断肠草根、还魂草残渣等辅药,皆是前世验毒所积,平日封存不用,今为激化主药效力,尽数取出。
玉钵置于石台,银杵研磨。花瓣碎裂瞬间,寒香扑鼻,几欲令人昏厥。她屏息凝神,以指代筛,三次过滤药粉,再以灵泉调和成膏。炉火燃起,乃空间特有青焰,无烟无味,温度恒定。药膏入鼎,七次蒸馏,火候分毫不差。待药气由浊转清,凝成晶莹颗粒,方停火取丹。
五粒丹丸成形,色如雪霜,表面浮有细微冰纹,握于掌心,凉意渗入血脉,却不伤经络。此即冰魄解毒丹,主清热解毒、镇邪归元,尤对不明毒素见效奇速。她将其一一装入银瓶,封口贴符,收入药囊。
识海关闭。
现实回返。
窗外夜色浓重,星月隐匿,室内仅余一盏油灯摇曳。她睁眼,呼吸平稳,额角微汗,但精神未损。方才全程耗费心神,然成果确凿。她起身整衣,鸦青官服未皱,发间毒针簪依旧稳插不动。药囊系于腰侧,沉甸甸的,压着实打实的底气。
她刚将银瓶取出细检封口,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人!大人在吗?”一名随从在外叩门,声音发紧,“东营有兵士中毒,抬来了,快不行了!”
她未应,只将药囊扣紧,推门而出。
院中灯火通明,两名军士正抬着担架疾行而来。担架上之人面色青紫,唇角溢黑血,双手蜷缩如爪,呼吸短促,喉间发出咯咯之声,显是毒已攻心。另有三人随行,皆着边营制服,神色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