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城,街面青石泛着湿冷的光。萧锦宁走出宫门时,风已带凉意,斗篷在肩头微微鼓动。处理完军饷账册的事宜后,她刚自东宫密室离开,脑中还盘旋着那叠军饷账册上的锯齿印泥——与断龙谷废驿所见如出一辙。
脚步未停,她沿着朱雀大街缓行,随从落后半步,手中捧着尚未归档的兵部急报。
原该是市集收摊、炊烟升起的时辰,可整条长街竟无一处开灶。两侧铺户闭门钉板,门缝里贴着黄纸符咒,檐下挂的辟邪铜铃静止不动。一名老妇蜷在药铺台阶上,怀中抱着昏睡的孩童,嘴唇干裂发黑。萧锦宁驻足,伸手探其鼻息,热得灼手。再翻腕诊脉,寸关尺三部俱浮而数,肺脉尤躁。
“前日市集来了个流浪汉,倒地不起,满口黑血。”老妇抬眼,声音嘶哑,“第二日,巷子里五户发热呕血,郎中不敢来,大夫跑了。”
萧锦宁收回手,指尖沾了汗渍,混着尘土黏腻。她望向街心,一辆空板车停在路中,车轮歪斜,旁侧丢着半截草席,上面残留暗红污迹。这不像寻常疫病,传速太快,症状太烈。她转身对随从道:“取笔墨,写告示:热毒侵肺,忌生冷油腻,门窗常开,米汤续命。”
随从应声去办。她解下外袍,铺于街心空地,又从药囊取出银针、艾条,依五行方位布成简易诊疗阵。药囊入手微沉,她默启识海,玲珑墟薄田之上,几味前世方中的清瘟草药正泛着淡光——穿梭丹已起效,药材补入。
她当众划破指尖,血滴入药碗,混以灵泉水调和的清瘟散,凝成乌黑药丸。仰头吞下。
围观百姓屏息。片刻后,她呼吸平稳,面色未变。“此疫可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已服药,若三刻内不死,便是良方。”
人群骚动。一个汉子背着妻子上前,跪地求救。萧锦宁接过病人,诊罢即施针,取曲池、合谷、列缺三穴,再喂服一粒药丸。随从将剩余药剂分装陶碗,按序发放。有人仍迟疑,躲在门后窥视;也有人挤上前,争抢药碗。
夜深,医棚四角点起油灯。她坐在矮凳上,面前堆着用过的针具与空碗。一日问诊百余人,指节酸胀,腰背僵硬。她闭眼片刻,神识沉入玲珑墟。空间内时间流速不同,她熬制药膏至天明,补足次日所需,再悄然退出。睁眼时,东方微亮,脸上覆着一层灰白倦色,唯目光清明未减。
第三日清晨,痊愈的老者拄杖而来,身后跟着十余康复百姓。他们跪在医棚前,额头触地。“女医再生父母!”老者泣声道。孩童双手奉上纸折的莲花,放在药案一角。有人送来米粮柴火,堆在棚外;还有人自发守夜,驱赶趁乱偷盗之徒。
黄昏再临,她独坐棚内,整理药具。掌心忽然传来细微裂感,如丝线绷开。她低头,一道浅痕横过肌肤,隐隐有光渗出——那是玲珑墟开启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