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训练室。
空调的冷气开得极低,贴着光洁的镜面,凝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张靖邶赤着脚,在地板中央一遍遍重复着旋转。汗珠从她额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滴下,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停地转,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试图用极致的眩晕把脑子里的一切都甩出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短暂地忽略掉手机屏幕上那份刺眼的“报价单”。
五点五十九分,小林准时发来的会议纪要。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只有冰冷的数字和条款。
“情感类短视频平台:1000万/年,独家内容合作。”
“心理咨询平台:800万/年,APP首页推荐位一个月。”
“……”
一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个幽灵,盘踞在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她终于停下,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镜子上。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神里没有焦点,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邶姐,你别这样……我害怕。”角落里,李小雨抱着膝盖,声音都带上了泣音。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官宣短片的预告页面。
靠在门边的温乐妮正在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头也不抬地开口:“害怕就出去,这里是训练室,不是幼儿园。”
“我……”李小雨被噎得眼圈通红,“我只是担心邶姐。”
“担心?”温乐妮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发出一声轻嗤,“现在担心有什么用?她已经是张沈薇手上最贵的一件商品。你现在该学的,不是担心,是习惯商品被展示、被估价、被消费的全过程。”
这话像冰针,扎进李小雨心里,也一字不落地飘进张靖邶的耳朵。
张靖邶拿起手机,指尖在那串“1000万”的数字上反复摩挲。她哑声开口:“妮姐,你说……我妈看到这些钱,会高兴吗?”
温乐妮修剪指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李小雨也猛地抬起头,看着张靖邶。
“不知道。”温乐妮将指甲锉收进包里,站直了身体,“我只知道,有了这笔钱,她后半生的治疗费、护理费,都不用愁了。你可以给她换最好的病房,请最专业的护工。至于高不高兴……对她来说,活下去,比高兴重要。”
她走到张靖邶面前,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她。
“别再问这种蠢问题了,你没得选。从你走进这栋楼开始,你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现在,给我站起来,迎接你的‘新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点五十九分。
李小雨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紧张得手心冒汗。
训练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秒针跳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八点整。
李小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刷新了页面。
张靖邶的官宣短片,准时全网发布。
她颤抖着点开视频,那张在会议室里让所有人失语的流泪的脸,再次占据了整个屏幕。三十秒,没有一句台词,只有压抑的背景音和那句slogan。
“我是张靖邶,一镜到底,一生一次。”
李小雨不敢看评论区,直接切到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话题。
#张靖邶一镜到底#
几乎是在她按下搜索的瞬间,话题内的实时微博数量从几万条猛地跳到了十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