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沈薇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温乐妮，跟我来。”

温乐妮心脏一跳，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被推开，又在她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张沈薇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巨大而扭曲。

她没有坐，而是倚着吧台，给自己倒了半杯冰水，金属杯壁上迅速凝起一层白霜。

“感觉怎么样？”她晃了晃杯子，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又冷漠的响声，“亲手把一只小白兔推到狼面前，逼着她亮出牙齿。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温乐妮站在房间中央，灯光照不到她的脸，只有紧绷的轮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吗？”张沈薇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你不是在做‘该做的事’，你是在享受。享受她们看你时那种全然的依赖，享受你一句话就能决定她们是哭还是笑，享受那种……扮演上帝的感觉。”

“我没有！”温乐妮猛地抬头，像是被踩中了痛处，声音都拔高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不想再看到她们因为软弱而受伤！”

“不想让我失望？”张沈薇放下水杯，一步步朝她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在丈量温乐妮崩溃的倒计时。“温乐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自欺欺人了？你不是怕我失望，你是怕你自己。你怕你骨子里，就渴望这种掌控感。你喜欢看她们从你这里汲取力量，喜欢她们把你当成救世主。承认吧，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让你上瘾。”

她的手指，冰冷得像刚才那杯水，轻轻勾起了温乐妮的下巴，强迫她迎向自己的目光。“你看着秦予希的眼神，和你看我的眼神，有什么不一样？都是恐惧，混合着……一点点病态的崇拜。”

温乐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而散乱。张沈薇的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不愿承认的内心。

“我……”她想反驳，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薇姐。”许久，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哭腔，像濒死的小兽发出的哀鸣，“我不想……变成你。”

“为什么？”张沈薇的眉梢挑起一抹讥诮，“因为我冷血，我无情，我像个怪物？”

“不是……”温乐妮摇着头，眼泪终于决堤，“我只是怕……怕自己把心磨出茧，就再也感觉不到疼了。怕自己最后一点温柔，也被这个圈子吞得一干二净。”

张沈薇盯着她，沉默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疲惫与苦涩。

“你以为，我天生就是这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审判官，而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也曾以为温柔是铠甲，直到我亲眼看着它变成捅向自己最深处的刀。这个地方……就是个角斗场，温乐妮。你心软，就有人敢拿你的血肉去喂野兽。你流泪，就有人敢踩着你的头顶向上爬。你所谓的温柔，在这里是最廉价、最没用的东西。”

她的手指从温乐妮的下巴滑到脸颊，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动作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安抚。“疼，是好事。因为它会提醒你，哪里是致命伤，下一次该如何保护。等你什么时候感觉不到疼了，就离死不远了。”

温乐妮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像是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蛊惑。

“她们叫你‘妈妈’。”张沈薇凑到她耳边，气息像冰凉的蛇，钻进她的衣领，“可妈妈，不是在孩子被抢走后只会跪地哭泣的废物。妈妈，是那个能教会孩子怎么拧断野兽脖子的人。”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致命的诱惑力：“所以，不要怕变成我。因为只有变成我，你才能让她们活下去。你才有资格，当她们的‘妈妈’。”

温le妮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张沈薇冰冷的手指上，瞬间失去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