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立刻扔下盒饭,重新投入工作。烧饼的键盘和麋蔓的吉他声再次交织在一起,这一次,她们的目标不再是争执,而是在“完美”与“真实”的钢丝上,寻找一个危险的平衡点。
九点,录音棚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
冷风裹挟着一股高级香水味涌了进来。张沈薇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墨绿色的眼眸像深夜的湖,锐利得不见底。她身后,蒲露兰抱着平板电脑,面无表情。
“张总?”烧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下意识地想去挡调音台的屏幕,“我们……还没弄完,里面还很乱,您要不明天……”
“我不是来检查卫生的。”张沈薇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她径直走到调音台前,姿态优雅地坐下,仿佛这里是她的办公室,“蒲露兰说,你们今天进度很快。放来听听。”
她的语气,与其说是“想听听”,不如说是“我要听”。
麋蔓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首歌就像她们刚出生的、遍体鳞伤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包扎好,就要被最严苛的审判官检阅。
烧饼深吸一口气,脸色发白,但还是点下了播放键。
钟表滴答,市场喧哗,压抑的旋律,然后——“刺啦!”
胶带撕裂的声音响起时,张沈薇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蒲露兰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着。
麋蔓和烧饼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两个等待判决的囚犯。她们不敢看张沈薇,只能从她平静的侧脸上,徒劳地猜测着她的心思。那张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直到麋蔓沙哑的吉他声和烧饼清澈又带着一丝破碎感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时,她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个极细微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歌曲结束,录音棚里陷入了比刚才更令人窒息的沉默。设备运行的嗡嗡声被无限放大,像在炙烤着两人的神经。
“转调很生硬。”张沈薇终于开口,第一句话就直戳烧饼最在意的地方。
烧饼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解释,张沈薇却把目光转向了麋蔓:“还有那些噪音。菜市场、钟表、撕胶带。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生活’。”麋蔓迎上她的目光,紧张,但没有退缩,“生活本身就是由各种噪音组成的,它不悦耳,不押韵,但它真实。我们不想再唱一首悬浮在天上的、关于‘梦想’和‘重生’的歌。我们就想唱一首关于‘活着’本身的歌。狼狈地,破碎地,但真实地活着。”
张沈薇听完,不置可否,又把目光转回烧饼脸上,问题更加尖锐:“你同意这种‘真实’?烧饼,你是专业歌手,受过最严格的声乐训练。你结尾那句,气息明显不稳,音准也偏了。按你以前的标准,这种瑕疵品,你会允许它出录音棚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烧饼的内心。她是在为麋蔓辩护,还是在为自己辩护?
烧饼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抬起头,看着张沈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张总,那不是气息不稳,那是一口气没上来。也不是音准偏了,是嗓子在哭。我们试过完美的版本,用最标准的气息控制,把音准修到分毫不差。但是听起来……”
她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她曾经最不屑的词。
“……很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