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方海莲娱乐最大的舞蹈排练室里,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冰糖和枫炽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她们身后,舞台设计组刚刚搭建好的冰雕装置模型正幽幽地发着光。那是一座两米高的透明“冰山”,内部镶嵌的LED灯带模拟着冰层深处的光芒,既梦幻又压抑。
“总决赛的舞台核心就是它。”舞台总监指着模型,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冰糖,开场时你会在冰雕内部。当音乐进入第一段副歌,冰雕会出现裂痕特效,你从中‘破冰’而出,象征着挣脱枷锁。枫炽,你在舞台另一侧,用你的吉他点燃火焰投影。最后,你们在舞台中央汇合,完成《炽雪》。”
冰糖的视线钉死在那座冰雕上,浅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恐慌。她下意识地抱住手臂,声音紧绷:“这个设计……技术上可靠吗?如果在直播中,装置出现故障,我被困在里面怎么办?或者开门的时机不对,整个‘破冰’的象征意义就成了笑话。”她的话冷静又专业,像在评估一份风险报告。
枫炽嗤笑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里格外刺耳。她走到冰雕前,用指关节敲了敲坚硬的透明亚克力板,发出沉闷的“叩叩”声。“怎么,‘完美天使’当久了,连一点意外都承担不起了?还是说,你其实很享受待在这个安全、漂亮、一尘不染的壳子里,根本不想出来?”
冰糖的脸瞬间白了,她猛地转头瞪着枫炽:“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这是专业态度!一场完美的演出,需要排除所有不确定因素。你这种把一切都交给情绪和运气的做法,才是对舞台最大的不尊重!”
“完美?又是完美!”枫炽转身,杏眼里的火焰几乎要灼伤冰糖,“你就是被这个词给绑架了!你以为观众想看一个精准到毫秒的机器人吗?他们想看的是挣扎,是破碎,是你在搞砸的边缘拼尽全力抓住救命稻草的样子!他们想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够了!”舞台总监头疼地打断了她们,“两位,我们是在讨论方案,不是在进行哲学辩论。”他转向冰糖,语气缓和但坚决:“冰糖,你的顾虑我理解。我们会有三套应急预案,技术人员会反复测试,确保万无一失。但是,枫炽说对了一点——我们需要这种‘不确定性’带来的紧张感。你从里面走出来的那一刻,观众需要感受到你的犹豫、你的恐惧,以及你最终战胜这一切的决心。如果你只是从容地、完美地走出来,那股力量就消失了。”
冰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倔强的自己,又看看旁边那个仿佛永远在燃烧的枫炽。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这场豪赌,从她答应和枫炽合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押上了全部。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迟疑都吐出去。“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就排练吧。”
当冰糖第一次站在冰雕模型内部,透明的门在她面前合上时,一种熟悉的窒息感攫住了她。隔着这层“冰”,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突然明白了,过去六年,她一直活在这样一座无形的冰雕里。
她闭上眼,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我曾以为纯洁是唯一的路——”
声音空灵,却带着无法忽视的禁锢感,仿佛是从深海传来的回响。
当副歌的鼓点重重砸下,冰雕上的LED灯带瞬间模拟出蛛网般的裂缝。冰糖猛地推开门,踉跄地冲了出来。那一瞬间,她不是在表演,而是在逃离。
“——现在我想撕掉所有的伪装——!”
那一声嘶吼,不是技巧,而是灵魂的呐喊,带着撕裂的痛楚。
舞台另一端,枫炽的吉他应声而起,狂暴的riff像是燎原的野火。她身后的巨幕上,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映得她杏眼亮得惊人。
“——哪怕破碎也要真实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