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咬着下唇,攥着手里温热的保温杯,“真正能打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完美无瑕的技巧,而是感同身受的情感。我在地下通道唱歌,那些停下脚步的人,不是因为我唱功多好,而是我的歌声里,有他们的疲惫、挣扎和希望,有他们自己的故事。”
“那是廉价的共鸣。”冯米哆的声音像淬了冰,“他们之所以会停步,是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维也纳金色大厅向他们敞开大门,你觉得他们还会为你那点粗糙的‘真实’流一滴眼泪吗?”
兰臻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保温杯壁被她攥得微微发烫。“米哆老师,我不是来和您争论音乐的阶级。”她深吸一口气,倔强地抬起头,“我只是想说,音乐不该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完美的星光固然耀眼,但我们大多数人,都活在尘埃里。尘埃里的光,哪怕微弱,但至少……它是暖的。”
冯米哆冷哼一声,没再接话,转身对着镜子,重新摆出练习口型的姿态。那双水蓝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上午十一点,节目组会议室。
张沈薇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点着面前的《专属计划》任务清单。特苏尔站在她身边,划动着平板电脑。
“第一次合作任务,主题‘陪伴’,改编曲目《星光囚笼》。”特苏尔的声音毫无波澜,“冯米哆提交的方案,还是老样子:顶配交响乐团,标志性的花腔高音。她的原话是:‘我的粉丝习惯了这种恒定的天使感,任何改动都是背叛’。”
“兰臻呢?”张沈薇饶有兴致地问。
“方案很大胆。”特苏尔调出一段粗糙的录音,“一把木吉他,主歌部分用气声和低语,副歌加入清唱式的和声。她说,‘完美的星辰离我们太远,无法陪伴。真正的陪伴,是坐在你身边,为你哼唱不成调的歌’。”
录音里,简单的吉他和弦和着沙哑却温暖的哼唱流淌出来。张沈薇听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满意的弧度。
“有趣。”她轻声说,“让她们继续。把练歌房的收音设备灵敏度调到最高。”
下午一点,练歌房。
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我的粉丝,我经营了五年的形象,我的一切,都建立在这种‘天使感’上!”冯米哆的声音已经失却了平素的冷静,拔高到有些尖锐,“当年我就是靠这个从一百个人里杀出来的!现在你让我放弃?就凭你那套街头卖唱的理论?这等于让我亲手毁掉我的一切!”
“可那真的是你的一切吗?”兰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恳切的痛心,“每天像活在无菌舱里,每个音都不能错,每个表情都计算过……你不累吗?米哆姐,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最开始为什么要唱歌?”
冯米哆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愣住了。累吗?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破了她紧绷的气球。
就在这片死寂中,兰臻后退时没注意,脚跟撞倒了墙边一个半开的道具箱。“哐当”一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兰臻惊慌失措,连忙蹲下去捡。在一堆闪亮的演出服和道具中,一沓牛皮纸袋包裹的乐谱格外显眼。纸袋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泛黄的谱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