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些手写的民谣曲谱，纸张脆弱，边角磨损，五线谱是用铅笔画的，音符却写得格外用力，仿佛要刻进纸里。

兰臻的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目光落在歌名上，她的大脑嗡的一声——《尘埃里的星》。

“这……”她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望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冯米哆，“这是……你写的？”

“别碰！”冯米哆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冲过去，要去夺回乐谱。

但已经晚了。兰臻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乐谱右下角的落款日期上——五年前。正是冯米哆参加选秀后，被公司下令“彻底抛弃所有烟火气”的那一年。

“原来你……你也唱过民谣……”兰臻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那熟悉的旋律走向，“而且这段旋律……和我的那首《微光》……好像……”

冯米哆猛地抢过乐谱，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仿佛要将那些纸张捏碎。“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发颤，像在说服自己，“这些垃圾早就该扔了！现在的我是‘天使歌姬’冯米哆，不是那个在地下酒吧驻唱、没人知道是谁的野路子！”

“可是……”兰臻看着她，眼中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复杂的心疼，“那个在地下酒吧驻唱的你，不是更快乐吗？”

冯米哆没有回答。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窗边，用僵硬的背影对着兰臻。

肩膀在微不可察地颤抖。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乐谱，像一颗被她亲手抛弃、却又不堪重负的心脏。那些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她曾经的梦想，曾经的温度，曾经……那个活生生的自己。

下午一点半，方海莲娱乐技术部。

海弥·伊坐在监控墙前，黑色长发披散，冷静的蓝色眼眸里映出十几个跳动的屏幕。她手下的键盘噼啪作响，数据流在另一块副屏上飞速滚动。

“薇薇姐，练歌房的素材已经抓取完毕。”海弥·伊头也不抬，“争执片段可以直接剪进今晚的预热花絮里，话题度绝对够。”

张沈薇站在她身后，目光锁定在主屏幕上——冯米哆背对镜头，肩膀颤抖，手里紧攥着那沓乐谱。

“放。”张沈薇的声音不带一丝犹豫，“把她崩溃的背影，和那沓民谣手稿的特写剪进去。尤其是歌名，还有那个和兰臻的曲子相似的旋律部分，给足镜头。”

海弥·伊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她转过头，有些迟疑：“薇薇姐，这么做等于是把冯米哆的‘黑历史’直接曝光了，公司高管那边……”

“高管？”张沈薇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墨绿色的眼眸里尽是嘲讽，“他们只看数据和收益。等#冯米哆人设崩塌#和#天使的尘埃#这两个词条冲上热搜，他们就会明白，一个‘恒定完美’的商品，已经走到了末路。”

她俯下身，凑近海弥·伊的耳边，声音冰冷而清晰，像是在下达最后的指令：“记住，真正的控制，不是让她维持现状。是逼她，让她自己，亲手敲碎那个漂亮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