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她说,“我正有事要找你。”
上午十一点,录音室。
柳婉站在格罗扎面前,手里紧紧抱着一个保温桶,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格罗扎姐,对不起!我早上说话太直接了,我不是要否定你的努力,我只是觉得……”
“觉得我的歌声里没有灵魂,对吗?”格罗扎打断她,平静地接过了话头。
柳婉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小鹿眼里满是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格罗扎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她从收纳袋中取出那页《外婆的童谣》,递到柳婉面前,“看看这个。”
柳婉愣愣地接过手稿,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格罗扎姐……这首歌……好温暖。”
“温暖?”格罗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公司说,这种歌叫‘幼稚’,没有市场价值。观众要的是震撼,是能让他们在社交媒体上炫耀自己听懂了多‘高级’的音乐。温暖……能卖多少钱?”
她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让柳婉不由得后退了半步。柳婉咬住嘟嘟唇,抬起头,固执地看着她:“可它有生命!这里的每一个音符都在笑,我能感觉到!虽然它很简单,但它能暖到人的胃里去!这难道不比那些冷冰冰的‘高级’技巧更珍贵吗?”
“珍贵?”格罗扎逼近一步,深绿色的眼眸像深潭,紧紧锁住柳婉,“柳婉,你告诉我,在这个只看数据的世界里,‘珍贵’到底是什么?是我连续五年蝉联榜首的记录,还是你口中这个一文不值的‘温暖’?”
强大的压迫感让柳婉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躲闪,反而迎着格罗扎的目光,问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问题:
“格罗扎姐,那你写这首歌的时候,一定很开心吧?”
格罗扎所有的气势,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开心吗?
她怔住了。记忆深处,那个刚出道不久,穿着白裙子在阳光下抱着吉他哼唱的女孩身影一闪而过。是的,她很开心。那种发自肺腑的、纯粹的快乐,是后来任何一次舞台、任何一个奖项都无法比拟的。可那份快乐,是什么时候被她弄丢的?
看着格罗扎瞬间失神的表情,柳婉知道自己赌对了。她把手稿递还回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格罗扎姐,你的翅膀已经足够华丽了,现在,你只需要闭上眼睛,感受风的方向。”
格罗扎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柳婉以为她会把自己赶出去。最后,她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手稿,指尖在泛黄的纸上轻轻摩挲。
“你的方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茫然,“……我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