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录音室休息区。
柳婉抱着旧吉他,指腹摩挲着琴身上一道划痕。
“格罗扎姐……我们真要这么改吗?”她咬着下唇,声音很轻,“把《锋芒囚笼》改成这样,您的歌迷……会不会觉得您背叛了自己?我怕他们不接受,会骂您。”
格罗扎坐在对面,白色的羽翼安静垂落。她没有立刻回答,伸出手指,在柳婉的吉他上拨了一下。
一个干净的C和弦在空气中散开。
“骂我?”格罗扎抬起头,从吉他转向柳婉的脸,“你担心的,是他们骂我,还是骂你毁了‘完美的作品’?”
柳婉被问住,下意识把吉他抱得更紧。
“我……我当然是担心您!我只是个卖早餐的,我的想法太简单了,万一把事情搞砸……”
“简单?”格罗扎打断她,声音没有责备,却很锐利,“柳婉,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音乐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传递温度的。”
“我记得!可那不一样!”柳婉急了,脸颊涨红,“那是我在店里随便唱唱,可您是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您的每首歌都是艺术品,是精密计算过的,而我……我就会用最笨的办法,把豆浆做得浓一点,把油条炸得脆一点。这怎么能跟您的音乐比?”
“为什么不能?”格罗扎追问,身体微微前倾,“这五年来,我一直在追求复杂。复杂的编曲,复杂的技巧,复杂到每一次升调、每一个转音都要计算到毫秒。复杂到……我自己都快忘了,唱歌时心脏应该是什么感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是你,是你让我记起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柳婉身边,在她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最动人的音乐,往往最简单。你早餐店里的豆浆,你说你用的是‘笨办法’,但那份暖意,是我用再多华丽的技巧也堆不出来的。”
柳婉的眼眶热了,她抬起头,对上格罗札认真的表情,心里的防线开始瓦解。
她用力点头,鼻音很重:“那……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来!”
“不。”格罗扎却摇了摇头。
柳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她。
“不是‘按这个方案来’,”格罗扎纠正道,从收纳袋里取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她,“是我们共同创造一个新的方案。我昨晚想了想,不能只是简单地把《外婆的童谣》揉进去。这首歌,必须有我们两个人的灵魂。”
她指着笔记本的封面,上面是几个有力的字:“《锋芒藏絮》。”
“锋芒藏絮?”柳婉接过笔记本,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睛越睁越大,“名字真好听!”
“锋芒不该被磨平,它需要一个柔软的剑鞘。”格罗扎的声音柔和下来,“就像你说的,柔和不是弱化技巧,而是让技巧有了温度。你看这里。”
柳婉翻开笔记本,里面写满了编曲细节,是两种颜色的笔迹。
她看到格罗扎在副歌部分标注:“此处加入柳婉的和声,不必追求精准的音程,保留你最习惯的、带着呼吸感的唱法,就像外婆在孙女耳边的哼唱。”
而在另一段华彩乐段旁,格罗扎写道:“这里的花腔可以更自由,不是囚笼里冲撞的鸟,而是挣脱束缚后,掠过清晨街巷的第一缕风。”
“格罗扎姐……”柳婉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攥着笔记本,“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