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诡异的平衡中继续。
三个女孩被无形的线牵引,线的另一头,握在张沈薇手中。
许诺最先开口,她讲起车祸后的康复,那些日夜颠倒的疼痛。
赵言依如何抱着吉他,在病房里弹些不成调的曲子给她听。
赵言依补充,说第一次见到许诺,她的眼睛亮得能把天花板烧个洞。
云爱也小声地说起外婆。
说她夏天熬的绿豆汤总会多放一勺糖。
说她冬天织的毛衣袖子总是一长一短。
她们在分享,也在彼此取暖。
张沈薇静静听着,指尖在红酒杯壁上轻轻划过。
她偶尔点头,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但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她听的不是故事,是“素材”。
“对了,”赵言依想起了什么,看向张沈薇,带着一丝期盼,“沈薇姐姐,我们下午写的那首歌……您觉得应该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让空气再次凝固。
命名,是定义,是彰显所有权。
张沈薇放下酒杯,看向窗外被霓虹切割的夜空。
“就叫《光影承诺》。”她吐出五个字,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光是你们眼里的希望,影是云爱无法回避的过往。”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云爱身上。
“而承诺……是连接这一切,让它变得‘值得’的唯一桥梁。”
她的话语冰冷,将原本温情的名字瞬间变成了商业计划书的标题。
“光影承诺……”云爱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很好,可从张沈薇嘴里说出来,就像一个精美的标签,准备贴在她还没愈合的伤口上。
“那就这么定了。”张沈“薇举杯,结束了讨论。
“为了我们伟大的作品,也为了它未来的市场价值,干杯。”
碰杯声清脆,却不热烈。
晚餐结束,张沈薇没给她们喘息的机会,直接将三人带到海莲娱乐顶层的专业录音棚。
冰冷的金属器材和巨大的调音台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趁热打铁。”张沈薇的语气不带感情,“今晚,就把《光影承诺》录出来。”
云爱的心猛地一沉,下午的崩溃还历历在目。
“可是……我没录过歌,我怕……”
“你不需要会唱歌。”张沈薇打断她,走到她面前,“我不需要一个歌手,云爱。我需要你下午的状态,需要那个失去外婆后,躲在壳里舔舐伤口的小女孩。把她给我,就在这个麦克风前面。”
她指了指录音间。
这不是鼓励,是索取。
赵言依已在电子琴前坐下,脸色有些发白。
许诺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云爱走进隔音玻璃筑成的“笼子”。
她看到张沈薇坐在调音台后,像个审判官。
赵言依和许诺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耳机里,前奏响起。
云爱闭上眼,努力回想外婆的笑容,可脑子里盘旋的,却是张沈薇那句“我要让我的艺人,牢牢掌握自己痛苦的定价权”。
“外婆的藤在开花……”
她刚唱出第一句,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是生理性的哽咽,是发不出声音的痉挛。
她感觉自己像个展览品,所有人都等着她表演“心碎”。
音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