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说,他捕捉的是她的呼吸?那个连她自己都无法精确控制的、最本能的生理节拍?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自己最核心的节奏被另一个人完全掌控。这比单纯的动作模仿,更让她感到被侵犯。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她声音冷了下来,“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证明你‘跟得上’?”
“这是我的方式。”罗生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用你的方式跳,我用我的方式跟。我们完成了动作,不是吗?”
“完成?”云海岫川也站了起来,气笑了,“张老师的话你没听见?那叫‘完成’?那叫‘内耗’!罗生姜,我以为我们至少在‘追求完美’这一点上是有共识的!”
“我的完美,不是成为你的附属品。”他一字一顿,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沉闷而清晰。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被推开,王孙蘅月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训练服,整个人像一团温柔的月光,瞬间稀释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我一来,就看到你们俩像要打起来一样。”王孙蘅月走到两人中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张老师刚才的话,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云海岫川看到她,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但依旧带着倔强:“蘅月姐。”
王孙蘅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戴着面具的罗生姜,轻叹一口气:“你们刚才那段,我看过了。很惊艳,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个比喻让云海岫川和罗生姜都陷入了沉默。它精准地概括了他们刚才的状态。
“你们的问题,不是技术,也不是默契。”王孙蘅月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柔和的光晕在她手中流转,“岫川,你的水是向外的,奔放的,要吞噬一切。而罗生姜,”她看向他,“你的影子是向内的,收敛的,要包裹一切。你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控制’对方,所以才会互相消耗。”
“那要怎么做?”云海岫川忍不住问。
“不要控制,试着‘交融’。”王孙蘅月说,“水能倒映影子,影子能融入水中。它们本质上并不冲突。罗生姜,你感知她的呼吸,不是为了预判和设防,而是为了让你的影子空间,成为她水流的一部分,成为潮汐涨落时,水底那片安静的、随之起舞的暗流。”
她看向云海岫川:“而你,岫川,不要把身后的影子当成追赶者,把他当成你掀起海浪时,必然相随的倒影。你们不是光和影的追逐,而是……‘影屿潮涌’这个画卷本身。”
王孙蘅月的话,像一束柔和的光,照进了两人之间那片紧绷的黑暗。
云海岫川看着罗生姜,眼神复杂。罗生姜面具后的双眼,也第一次不再是防备或对抗,而是陷入了深思。
“影水交融……”云海岫川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的光芒变幻不定,“安静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