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练习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股几近沸腾的专注。
监视器前,张沈薇捏着对讲机,指节泛白。电流音嘶啦一声,她冰冷的声音砸进练习室的每个角落:“最后一次全流程彩排,所有人各就各位。谁搞砸了,首秀就不用上了。”
云海岫川和罗生姜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王孙蘅月的建议在他们脑中盘旋——影水交融。那不是什么技巧,而是一种状态,是他们这对组合唯一的出路。
悠扬的海浪声从音响中流淌出来。
云海岫川动了。这一次,她的舞步里,那种要吞掉一切的侵略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强势的引导,像女王伸出手,却并非请求,而是恩赐一次共舞的机会。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在无声地圈画出她身为潮汐的领域。
罗生姜没有看她,他阖上双眼,将全部感官沉入脚下的地板。他能感觉到她每一步踏下的震动,每一次旋转带起的微风。他跟的不是节拍,是她生命的起伏。当她转身时,他骤然睁眼,双手结印。
舞台四周的光线瞬间被抽空。
黑色的影子从地面呼吸般地涌起,它们不再是追捕的猎犬,而是海水漫过礁石时,自然延伸出的阴影,温顺地亲吻着浪花的裙摆,又坚定地衬托着每一次绽放。
“很好!”张沈薇在监视器前,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保持住。”
音乐进入副歌,节奏陡然加快。云海岫川的舞蹈变得奔放,灰色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她猛地向后一跃,身体腾空,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度。
就是现在!罗生姜双手向前一推,空气炮台发动。高密度的空气炮弹呼啸而出,却不再是攻击,而是在她身后炸开,形成一道道托举的气流漩涡。那股无形的力量承接住她的冲力,让她下落的姿态变得轻盈如羽,仿佛海燕乘着风稳稳降落。
台下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音乐攀至顶峰,鼓声如雷鸣。云海岫川和罗生姜对视,这一次,两人催动的魔力不再是两军对垒,而是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同时释放。
云海岫川抬手,晶莹的水花在她指尖旋转,却没有肆意扩张,而是带着试探,缓缓飘向罗生姜的领域。罗生姜的影子空间也同时涌起,主动迎了上去。
水珠触碰到黑影的边缘,没有预想中的湮灭,也没有被吞噬。像墨滴入水,却又泾渭分明。两者在一阵无声的扭曲后,竟真的缠绕、融合,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闪烁着幽光的“影水”。影水在空中盘旋,一只由光与影构成的伶鱼在其中若隐若现,身后拖着气流的尾迹,美得令人窒息。
“我靠!成了!”米德在台下激动地握紧拳头,差点叫出声,“他们真搞出来了!”
王孙蘅月脸上是藏不住的欣赏:“水与影,本就是光的两面。一个折射,一个遮蔽,本质都是对光的诠释。”
舞台上,云海岫川和罗生姜并肩而立,汗珠从额角滑落,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是一种力竭后的畅快。
音乐平息,影水消散。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
“完美!”张沈薇快步走上台,她没看他们的脸,而是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件刚刚完工的艺术品,“这才是我要的‘岫屿行’!”
云海岫川和罗生姜对望,都从对方汗湿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解脱。
“沈薇姐,我们……”云海岫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