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笑声在废墟中回荡，像夜枭嘶鸣。

可封尘的剑不笑。

断剑“无悔”出鞘三寸时，剑意已至。那不是华丽的剑光，而是一道笔直的、纯粹的“线”——从封尘脚下，到黑袍人咽喉，空气被无声切开。

筑基后期的黑袍人反应极快。

他猛然后仰，脖颈几乎折成直角，险险避开这道无形剑意。但身后左侧那个筑基中期的同伴，就没这么好运了。

噗嗤。

那人脖颈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接着头颅缓缓滑落。尸体倒地时，眼中还残留着惊愕——他甚至没看清剑从哪里来。

“剑意化线？！”黑袍首领暴退三丈，声音发紧，“你是剑修世家的核心子弟！你是谁？！”

封尘不答。

他迈出第一步。

脚下星辰石板龟裂，不是用力过猛，而是剑气自然外溢导致的“承载过载”。断剑完全出鞘，剑身斑驳，缺口处却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第二步。

另外两个黑袍人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九面黑色小旗，落地成阵，旗面涌出粘稠的黑雾；另一人双手结印，口中诵念晦涩咒文，地面钻出数十条由墟烬凝聚的触手。

黑雾遮天蔽日，触手如蟒扑杀。

封尘的剑动了。

不是斩，不是刺，而是“划”。

断剑在空中划出一个简单的半圆。动作慢得肉眼可见，可剑锋所过之处，黑雾如遇骄阳般消散，触手齐根断裂。那些断裂的触手落地后仍在疯狂扭动，像被斩首的蛇。

“剑修最重‘意’。”凌玄子在萧瑟识海中快速解说，“这小子剑意已近‘纯粹’，墟烬这种混乱污染之力，最怕的就是这个。不过——他旧伤在身，强行动用剑意，撑不了多久。”

萧瑟听懂了。

封尘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韩立。”萧瑟低声道，“驭兽古符，能用吗？”

韩立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黄色骨符，符面刻着扭曲的兽形纹路：“能用，但需要时间激活，而且……我不知道会召唤出什么。这古符残缺，驭兽效果不稳定。”

“激活。”萧瑟果断道，“我来争取时间。”

他提起青锋剑，向前走去。

左臂经脉受损，灵力运转滞涩，但右臂完好，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加上饕餮体质的底子，还能一战。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吞噬并净化了蚀灵道标，体内还残留着一丝“星力”与“墟烬”对抗后的“秩序余韵”。

这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高烧退去后，身体对“健康”有了更清晰的感知。墟烬是混乱，星力是秩序，两者在他体内厮杀后留下的“战场”，反而让他对这两种力量的本质，有了近乎直觉的理解。

“小子，你想干什么？”黑袍首领盯住萧瑟，眼神像在看死人，“炼气期，也敢上前？”

萧瑟不说话。

他在计算。

黑袍首领筑基后期，另外两人一个筑基中期（已被封尘秒杀），一个筑基初期（操纵触手那个），还有一个阵修（布黑旗阵的）。封尘一剑破阵斩触手，但剑意消耗巨大，此刻气息已开始不稳。

而他自己，左臂半废，神识消耗七成，唯一优势是“信息差”——黑袍人不知道他刚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对墟烬有了抗性，更不知道他体内还残留着能克制墟烬的秩序余韵。

那么，策略就很清晰了。

“韩立，三十息。”萧瑟低声道。

“明白！”韩立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驭兽古符上，闭目凝神。

黑袍首领冷笑：“垂死挣扎！”

他不再犹豫，双手一合，胸前浮现一枚漆黑的“眼珠”。眼珠睁开，瞳孔中倒映出萧瑟的身影——下一刻，萧瑟感到周身空间开始“凝固”。

不是真正的凝固，而是墟烬污染在侵蚀现实规则，让这片区域的灵气变得粘稠如胶，行动受阻。

“领域雏形。”凌玄子警告，“筑基后期已触摸到规则边缘，小心，在这片区域里，他的法术会得到加成，你的行动会变慢三成以上。”

萧瑟确实感觉到了。

抬剑的动作变得迟滞，呼吸时灵气入体的效率大幅下降。但他没有慌，反而闭上眼，将仅存的神识全部集中在“感知”上。

八十丈神识范围，此刻压缩到周身三丈。

三丈内，一切细节纤毫毕现：墟烬污染的流动轨迹、黑袍首领灵力运转的节点、另外两个黑袍人准备偷袭的方位……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左横移三步。

嗤！

一道黑色骨刺从右侧地面钻出，擦着他的衣角刺空——是那个筑基初期的黑袍人，他竟暗中将一条触手埋入地下偷袭。

黑袍首领眉头一皱，眼珠转动。

墟烬污染加剧，空气中开始浮现细小的黑色结晶，像冬天的霜。这些结晶附着在皮肤上，会持续抽取生命力。

萧瑟的右臂已出现几处黑斑。

但他依旧闭着眼，继续移动。这次是后退两步，侧身。

嗡！

九面黑旗中的一面突然射出一道阴火，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石板蚀出一个坑洞。

“怎么可能？！”阵修黑袍人失声，“他明明闭着眼，怎么能避开？！”

黑袍首领眼神阴沉下来：“神识感知……区区炼气期，神识竟如此敏锐？”

他不信邪，双手结印变化。

黑色眼珠骤然分裂成三颗，呈三角形将萧瑟围在中间。三颗眼珠同时转动，墟烬污染开始叠加——空间粘稠度再增，黑色结晶如雪飘落。

这次，萧瑟终于睁眼。

因为韩立那边，传来了兽吼。

不是一声，而是杂乱的好几声，有狼嚎，有鹰唳，有不知名野兽的嘶鸣。驭兽古符上方，浮现出三道虚幻的兽影，但彼此纠缠撕咬，显然极不稳定。

“古符残缺，召唤出的兽魂在互相攻击！”韩立急道，“我控制不住！”

“不需要控制。”萧瑟忽然道，“让它们，朝我这里来。”

韩立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一咬牙，催动古符。

三道兽魂如脱缰野马，朝着萧瑟所在的方向——也就是三颗黑眼珠包围的中心——猛扑过来！

“找死！”黑袍首领冷笑，催动眼珠释放更浓的墟烬。

兽魂本就被古符强制召唤，充满暴戾，此刻被墟烬污染刺激，彻底疯狂。它们不再分辨敌我，而是攻击范围内一切活物——

第一个遭殃的是那个筑基初期的黑袍人。

一只狼形兽魂扑到他身上，疯狂撕咬。黑袍人惨叫一声，催动触手反击，却被另外两只鹰形兽魂从背后袭杀。

眨眼间，筑基初期黑袍人，死。

“混账！”黑袍首领大怒，不得不分心操控一颗眼珠镇压兽魂。

就是现在！

萧瑟动了。

他没有冲向黑袍首领，而是扑向那个阵修！

阵修此刻正在维持九面黑旗，无法移动，见萧瑟冲来，慌忙催动剩余八面黑旗射出阴火。八道阴火交织成网，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但萧瑟根本没想躲。

他右手青锋剑向前直刺，剑尖上，一点微弱的幽蓝光芒亮起——那是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星力秩序余韵。

阴火撞上剑尖。

想象中剑毁人亡的画面没有出现。那点幽蓝星芒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将阴火“净化”出一道缺口。萧瑟身影如鬼魅般穿过火网，剑锋已至阵修咽喉。

“救我——”阵修惊叫。

黑袍首领确实想救，可他刚分心镇压兽魂，此刻来不及回防，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锋剑刺入阵修咽喉。

噗嗤。

阵修瞪大眼睛倒下，九面黑旗同时熄灭。

三去其二。

黑袍首领彻底暴怒，他不再保留，一口精血喷在三颗黑眼珠上。眼珠融合归一，化作一颗直径三尺的巨大眼球，瞳孔中墟烬翻涌如海。

“我要把你炼成活傀！”他嘶吼。

巨大眼球锁定萧瑟，一道纯粹的黑色光束射出。那不是法术，而是“规则污染”的具现，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

避不开。

萧瑟清楚感觉到，这道光束锁定了他的神魂，无论怎么躲都会追踪。而且速度太快，封尘那边被剩余两只疯狂兽魂纠缠，来不及救援。

那就……不躲了。

他站在原地，右手松开，青锋剑落地。

然后抬起左手——那只经脉半废、灵力无法运转的左臂，五指张开，迎向黑色光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