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摇头。
瓦尔特笑了:“提前思考永远不是坏事。总有一天,我们都要面对离别。”
“但在此之前,”丹恒终于开口:“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泷白走向厨房区域。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扔给三月七一瓶。
“谢谢。”三月七接住,顿了顿,“你刚才……在流梦礁,话变多了。”
“酒的作用。”泷白拧开瓶盖。
“骗人。”三月七也打开饮料:“你根本没喝多少。”
泷白没否认。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观景窗外逐渐远去的匹诺康尼。
“我只是在想,”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坐在那张椅子上等……”
“你不会的。”三月七打断他。
泷白转头看她。
“因为我会提前找到你。”三月七说得很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有点红:“我是说……我们。列车组会找到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
泷白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好。那就提前谢谢你们了。”
这个回答太简单,三月七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她低头喝饮料,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刺。
帕姆的哭声是从观景车厢传出来的。泷白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还有姬子温柔的安抚。
“呜呜……帕呜……”
“好啦好啦……”这是三月七的声音:“帕姆,打起精神来!别伤心,别哭啦……”
丹恒站在走廊上:“你安慰人的方法还真古朴。”
“总比在旁边看戏强吧!”三月七的声音带着恼火。
泷白推开门。帕姆坐在地毯上,小手捂着脸,耳朵耷拉着。姬子蹲在旁边,轻轻拍它的背。
“发生什么事了?”泷白问。
三月七转头,表情像看到救星:“你终于回来了!把这次的冒险经历告诉帕姆以后,它就突然开始哭了……我从来没见过帕姆这么伤心……”
“呜呜……列车长……列车长才不会哭!”帕姆抬起脸,眼泪还在往下掉,“才没有……没有在伤心!”
它用力吸鼻子:“帕姆只是……只是在生气帕!对,生气!”
“每次……每次不管列车停靠在哪,你们总是要搞得天翻地覆帕!帕姆预先计划好的发车时间,根本没有乘客会遵守!再这样下去,列车的燃料就要耗光了帕!”
帕姆越说越激动,小脚在地毯上跺:“没错,帕姆只是在生气……才不是因为米沙、铁尔南、拉扎莉娜他们——”
它停住,嘴巴瘪下去。
“——呜呜呜哇!”
哭声彻底爆发出来。姬子把帕姆抱进怀里,抬头对其他人使眼色。
“大家,能先去隔壁车厢休息一下吗?”她低声说,“别担心,这边有我陪着就好。”
三月七还想说什么,丹恒拉住她的手腕:“走吧。”
在客厢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三月七坐不住,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没想到帕姆的反应会那么大……”她挠挠头,
“那三位‘无名客’肯定是它非常重要的伙伴。”瓦尔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丹恒靠在门边:“原来如此。怪不得常听到帕姆在走廊上焦虑踱步。”
“原来列车长也一直在默默为我们付出啊……”三月七停下脚步,声音低下去。
瓦尔特放下茶杯:“和一般的载具不同,星穹列车会将一次次的「开拓」转化成维持运行的能源。理想状态下,只要开拓之旅不曾间断,列车便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动力。”
他顿了顿:“但因为此前的遭遇……燃料的消耗比预想中更迅速。再进行两次跃迁可能就是极限了。”
“两次?”三月七睁大眼睛,“那岂不是已经很危险了?噫,我可不想又变回在太空中漂泊的冰块啊!”
“是‘美少女冰块’。”星补充说。
房间安静了一瞬。
三月七转头看她,表情复杂:“你这么一说,好像场面真就没那么凄凉了?”
她叹气,模仿星的语气:“噫,我可不想又变回在太空中漂泊的美少女冰块啊!”
泷白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也就是说,在选择下一个目的地时必须考虑这点。”
“没错。”瓦尔特点头:“我已经查看过星图了,距离我们较近的世界有‘海洋星球’露莎卡星和‘玛瑙世界’梅露丝坦因。至于选择哪个,还是得经过投票……”
“——或者,各位也可以听听我的提议。”
声音从三月七的房间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转头。房门无声滑开,黑天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记忆泡,泡里映出三月七房间的粉色墙纸。
“是、是你?!”三月七后退半步:“你怎么会从我的房间里……”
“很可爱的房间呢,三月小姐。”黑天鹅微笑:“和你本人一样。”
泷白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他没有拔出来,但肌肉绷紧了。
“黑天鹅?”星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我就说道别时少了个人……”
瓦尔特站起身,手杖轻轻点地:“忆者,姑且不论你是如何避开耳目登上列车的,你刚才所说的‘提议’……”
“关于列车获得‘燃料’的方式,我不小心都听到了呢。”黑天鹅走出房间,记忆泡在她手中消散:“我原本只是想来和各位聊聊天,看看我们之间是否可能达成合作——现在看来,我的提议很可能也是各位的救命稻草哦。”
丹恒向前一步,挡在三月七前面:“有话直说吧。取决于内容,我们也可能会请你下车。”
“‘不朽’的后人吗……”黑天鹅的目光在丹恒身上停留片刻:“还真是一条有魅力的小龙呢,尤其是你那段浑浊不清的记忆。”
她收回视线,笑容不变:“不说题外话了。如果星穹列车现在急需一趟特别的开拓之旅来为引擎补充‘动力’——”
她停顿,确保所有人都在听。
“各位可曾想过?如果你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连大名鼎鼎的阿基维利都未曾抵达过的世界……”
“如果你们能在宇宙中铺下一段崭新的银轨,那列车恐怕就再也不用为能源发愁了。”
三月七眨眨眼:“开拓连阿基维利都没去过的世界……这真的能做到吗?”
瓦尔特握紧手杖:“继续说吧,忆者。你口中的目的地,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黑天鹅抬起手。新的记忆泡在她掌心凝聚,里面映出一片扭曲的、无法辨认的风景。
“一个宇宙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其存在的世界……”
“一个难以从外部被观测到,只能被忆庭之镜照映出来的世界……”
“一个被三重命途缠裹绑缚,命运未卜的世界……”
她看向泷白,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长一些。
“‘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列车引擎低沉的嗡鸣,透过地板传上来。
泷白松开剑柄。他看着黑天鹅,看着那个记忆泡里扭曲的影像,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
“理由?”
黑天鹅笑了:“你指什么?”
“你帮我们的理由。”泷白摊开手:“你们应该不会做慈善。”
“确实。”黑天鹅点头,“我需要你们帮我确认一些事。关于那个世界,关于困住它的命途,关于……一些可能存在的‘异常’。”
她走近两步,记忆泡飘到半空,展开成一片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央,有一个区域是完全黑暗的。
“作为交换,”黑天鹅说:“我会提供坐标、入口信息,以及我能收集到的所有情报。而你们——”
她看向所有人。
“——你们将进行一场真正的「开拓」。去往无人抵达之地,铺设全新的轨道。”
“燃料的问题会解决。列车的传奇会延续。”
“而你们……”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泷白身上:“可能会找到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寻找的东西。”
泷白没说话。他看向瓦尔特,瓦尔特在沉思;看向丹恒,丹恒表情严肃;看向三月七,三月七咬着嘴唇;看向星,星盯着那片黑暗的星图。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黑天鹅。
“投票。”他说。
黑天鹅挑眉。
“我们要投票。”泷白重复:“列车的规矩。”
他走向客厢门,在门口停住,回头看向黑天鹅:
“在这期间,你可以在观景车厢等。别进其他房间。”
黑天鹅笑了:“明白了。”
门滑开又关上。泷白走向观景车厢,其他人跟在后面。帕姆已经停止了哭泣,现在趴在姬子腿上睡着了,耳朵偶尔抽动一下。
窗外,匹诺康尼已经变成一个遥远的光点。
更远处,新的星空正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