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离开这儿?”泷白替她把话说完:“去你书里画的仙舟?穿着这身衣服,去看真云海,坐真星槎?”
晶终于转回头看他,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没有泪掉下来。
那眼神里有被戳破幻想的狼狈,有执拗的不肯放弃,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祈求他不要再说下去,祈求这个脆弱的梦再多留一会儿。
“会的……”她喃喃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我听话,做好该做的……这次的能量适配很关键,我练习了很久……不能出错……等我成功了,她就会……”
“她就会怎样?”泷白往前又走了一步,这次晶没后退,只是仰着脸,用一种混合着脆弱和顽固的眼神看着他。
“给你发个奖章?带你出去放个风?还是说……”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培育舱:“把你用在该用的地方,完成‘活质能量’的提纯,或者……”
晶瞳孔骤缩。她显然听过这些术语,理解它们背后的含义。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的声音带着恐惧。
“姓,但‘适配体’、‘培育单元’、‘饵料本能’……拼起来,不难猜。”
“饵料……”晶无意识地重复这个词,脸色白得像纸。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想法:“不是的!不是那种……我是特别的!我是能控制住的!她和那些研究员都说,我的稳定性是最高的,只要按步骤来,我就能引导能量,不会变成……不会变成
她想起了什么,脸上掠过真实的恐惧。
泷白看着她。这个被设计、被培育、被灌输了特定知识和目标的“存在”,此刻正站在她自己命运的悬崖边上。手里紧紧攥着的,却是一根名为“母亲承诺”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她的顺从不是软弱,或许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类似“爱”的幻觉。
“听着……”泷白忽然换了种语气,没那么尖锐,但也没什么温度:“我不管你怎么想,或者她给你画了什么饼。完全疯了。这地方的安全措施正在失效。你那个‘关键任务’,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稳妥。”
晶怔怔地看着他,消化着这段话里的信息。怪物……同类……安全失效……
“不可能……”她摇头,眼神却动摇得厉害:“系统……空间站的系统有监控,如果有异常,她会知道,她会……”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闷的震动打断了。
不是巨响,而是从脚下深处传来的、仿佛巨兽翻身的沉闷轰鸣,连带着整个房间的金属墙壁和地板都微微震颤起来。
培育舱底座那些黯淡的符文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不稳定的滋滋声。
紧接着,尖锐的、覆盖整个空间站的警报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警告!检测到下层封锁区域高能量反应急剧上升!警告!第七储藏室周边能量场出现剧烈扰动!非战斗人员请立即前往指定避难区!重复……”
刺耳的电子合成女声在走廊和房间内的广播里回荡。
晶的脸上血色尽失,眼中的动摇变成了彻底的恐慌。她下意识地看向培育舱,又看向泷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泷白的耳麦里也同时传来瓦尔特急促的声音,背景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和隐约的警报声:“泷白!听到吗?立刻返回上层!阮梅已经拿到遗骸,但公司那边有异动,下层能量读数飙升,有东西被大规模激活了!空间站安全协议正在部分覆盖,路线可能有变!”
“收到。”泷白简短回应,目光却仍锁定在六神无主的晶身上:“不安全了。”
晶靠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发抖。广播里的警告、脚下的震动、瓦尔特的通讯、泷白的话……所有信息搅在一起,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
“我……我要去找她……”她喃喃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妈妈……她知道该怎么办……她答应过会安排好……”
她说着,转身就想往走廊跑。
“喂。”泷白叫住她。
晶停下,却没回头。
“你确定?”泷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得近乎残酷:“你现在去找她,是去领赏,还是去……履行职责?”
晶的背影僵住了。
几秒钟死寂的沉默。只有警报在嘶鸣,震动在持续。
然后,晶猛地吸了口气,肩膀缩紧,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用更快、更慌乱的步子,冲进了外面幽绿昏暗的走廊,脚步声迅速远去。
泷白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彩笔画,那朵用色认真却难掩幼稚的花。
他没去追。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幻觉,只能自己打碎。
他按下耳麦:“瓦尔特先生,给我新的路线。我这边完事了,马上上去。”
“路线已发送。小心,能量读数混乱,可能有更多不稳定个体活跃。”瓦尔特的声音带着紧绷。
“明白。”
泷白最后扫了一眼这个充满违和感与悲剧预感的房间,转身,朝着与晶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脚下的震动似乎更明显了。空气中那股腥甜的能量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