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和姬子抓住了这僵持创造的宝贵窗口。
引力场精准地偏转、挤压,炽热的能量刃斩切、蒸发,各种攻击如同精密的外科手术,持续削弱、斩断着怪物与晶之间那些灰暗的能量连接,同时破坏着下方古老基座的能量稳定结构。
失去了晶这个“完美电池”和“同化目标”的持续供能与定位,下方那些由古兽载体畸变出的怪物们开始发出混乱的哀鸣。
它们的再生速度明显放缓,分裂出的子体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能量波动剧烈起伏,彼此间甚至开始出现相互攻击、吞噬的迹象。维持它们的共生平衡被强行打破了。
阮?梅的仪器屏幕数据疯狂跳动,她喃喃记录,声音在能量的尖啸中几乎听不清:“外部干扰达到临界……共生平衡被强行打破……载体能量内耗加剧……不可思议,情感变量与意志连接竟能扰动命途层级的绑定……”
终于——
“啵……”
一声轻响,如同最脆弱的泡沫破裂。
基座下方,那股灰暗的不朽能量与暗红的贪饕之力,在内部紊乱和外部持续打击下,达到了某个无法维持的临界点。
那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坍缩、沉寂,重新隐没回空间站最幽深的底层。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基座,和空气中残留的、正在快速散去的能量余烬。
而那些失去了能量源头和“同化目标”指引的畸变怪物们,动作纷纷僵住,然后从肢体末端开始,迅速化为飞灰。
暗红色的能量光点飘散,如同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萤火,在破损的舱室内盘旋片刻,最终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吞噬一切的力场消失了。
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鸣停止了。
只剩下破损管道偶尔泄露的嗤嗤声,和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连接着泷白和晶的那根银白光丝,闪烁了几下,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泷白身体晃了晃,按在胸口的手缓缓放下。他的脸色异常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
腰间的伤口传来清晰的钝痛,掌心还残留着光丝消散前的细微灼热感。
但他依旧站得很稳,只是眼神深处,那层惯常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点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空洞感。
为了强行扯断那命途层级的绑定,他以自身E.G.O为媒介,分走了晶承受的近半数的命途侵蚀与生命能耗。
他本以为这样能换来一线生机,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光。
可他忘了,晶本就是被「贪饕」命途强行锚定的“容器”,她赖以维系最后生机的,正是那股异化的、与古兽同源的能量。
共生链断裂的刹那,支撑她的最后支柱也被彻底抽走。而她早已在漫长的培育、痛苦的共鸣和方才的仪式中,油尽灯枯。
死亡,从她被设计出来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是注定的终局,无人能改。
他看向晶。
晶瘫倒在地,那身青蓝色的仙舟服饰几乎成了破布条,沾满血污、灰尘和能量灼烧的焦痕。
她看起来比之前更瘦小了,皮肤是一种失去生机的青白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可那双眼睛还睁着。眼神没什么神采,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涣散或痛苦挣扎,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的平静,甚至有一丝……释然。
泷白将风衣脱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盖在了晶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拖沓的摩擦声响起。
素媛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和几乎废掉的左臂,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在冰冷、布满血污和能量灰烬的地面上,朝着晶的方向爬了过去。
每挪动一寸,她肩胸那可怕的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黏腻暗红的轨迹。
她脸上血泪早已模糊,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灰白干裂,眼神却死死盯着晶,里面翻涌着最后一点复杂到极致的东西——
是看到计划彻底失败的绝望,是对自己所作所为迟来的惊惧,是看着“工具”即将彻底损毁的不甘,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更不敢承认的、源自无数个日夜相处的、扭曲的牵绊?
没有人拦她。
瓦尔特和姬子警戒着周围可能残余的危险,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阮?梅则专注于记录仪器上残留的能量衰减数据,指尖在光屏上快速移动,最终停顿,补充下一行冰冷的观察记录:目标生命体征归零,命途绑定解除,意志完成闭环。代偿行为,未改变既定终局。
泷白只是静静站着,看着。手依旧握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素媛终于爬到了晶的身边。短短几米的距离,仿佛耗尽了她生命最后的气力。
她颤抖着,伸出那只沾满自己血污、还在无法控制微微发抖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朝着晶凌乱枯槁的头发伸去。
动作笨拙而生涩,带着一种久违的、几乎已经忘记如何表达的“轻”。
她没有说话,喉咙里只有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她的指尖,终于碰到了晶的头发。没有斥责,没有命令,只是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晶额前几缕被汗水和血黏住的发丝轻轻拨开,露出
然后,她的手指下滑,带着迟疑,落在了晶身上那件几乎碎裂的仙舟服饰上。
指尖抚过那些粗糙的、歪斜的、此刻沾满污秽的针脚——那是仙鹤歪斜的翅膀,是走错的云纹线条。
那是她无数个深夜,独自对着冰冷的灯光,一针一线,笨拙地缝出来的。
针尖扎破手指,渗出血珠,她只是皱眉吮掉,继续。布料是能找到的最普通的,手艺糟得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当时告诉自己,这是“工具需要合适的包装”。
可心底某个被酒精和绝望麻痹的角落里,是否也曾闪过一个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如果……如果这个孩子,能像普通孩子一样,穿上妈妈做的衣服,哪怕很难看……是不是,也会开心一点点?
素媛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嗬嗬的声响更重了,似乎拼尽全力想说什么。道歉吗?忏悔吗?解释那扭曲的爱与利用吗?
但最终,她什么清晰的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只有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滴在晶破损的衣襟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痕迹。
她只是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几个模糊的音节,谁也听不清。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破损的舱顶,看向了某个遥远虚无的地方,眼中倒映着的,不知是晶记忆里那片向往的仙舟云海,还是她自己早已埋葬的、对平凡温暖的幻影。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寂静里。
晶躺在那里,意识已经模糊,感官正在远去。但她能感觉到头上那只手的触碰,颤抖的,冰凉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她能听到那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
她没有躲开。
甚至,在素媛因脱力而手臂垂落、身体微微前倾的瞬间,晶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微乎其微的力气抬起自己那只干瘪的、同样沾满血污的手,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握住了素媛垂落的手腕。
将那只冰冷颤抖的手,紧紧握住。
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又像是一种迟来的、孩子对母亲本能的依恋。剥去了所有利用与伤害的外壳,只剩下最原始的温度渴求。
她极其艰难地,将素媛那只手拉向自己,轻轻地,贴在了自己同样冰冷的脸颊上。
素媛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看着晶,看着晶平静闭着的眼睛,看着晶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