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斯塔西娅她们在回罗西利亚。
那里的地下工事比地面更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寒,而是一种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潮气的阴冷。
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摇摇晃晃,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不安的鬼魅。
陈敛站在工事入口,看着娜塔莎被花若兰搀扶着走远,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陈敛先生,之后还得辛苦你了。”
说话的是保罗。
他刚从米通的小木屋回来,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米通大人怎么样了?”
“闭上眼睛了。”
保罗顿了顿,魔人不会睡眠,他现在不能确认米通的状态。
“勇气先生在给他念落语书,至少算是安静下来了。”
陈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米通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处理任何事务,那个在冰湖边守了十八年的暹罗人,此刻脆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任何多余的触碰都会让它断裂。
之前自己就说“君子以成人之美”,现在,接着干呗。
陈敛没有推辞。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如果自己一下子失去了那么多,会不会也变成他那个样子。
然后转身朝地下工事的更深处走去。
地下二层,临时牢房。
说是牢房,其实更像是储藏室改的——铁栅栏是瓦吉姆从教会仓库搬来的,门锁是李大人用废旧零件拼的。
连墙上那盏灯都是保罗从小木屋拆下来的。但胜在干净,干燥,通风也不算太差。
就为了关着这名新的近卫兵队长。
陈敛走到铁栅栏前的时候,尤里正靠着墙壁坐着。
他的冰甲已经被卸掉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袖口和领口都沾着血。
宫本无量那一刀虽然没有要他的命,但震伤了他的内脏,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
“你好,尤里队长。”
陈敛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是娜塔莎女王派来审讯你的,叫做陈敛。”
“你好,陈敛。”
尤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了,两只手不安地搓着。
可能是天象学者也需要学习许多知识,尤里的华夏语说得意外地标准,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寒霜帝国特有的卷舌习惯。
陈敛仔细观察着尤里,他在搓手时偶然还会咳嗽,看来还是得妥善处理一下无量大人造成的伤害的。
“尤里队长,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势吧。”
话音刚落,琥珀江南就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药箱。
陈敛看见琥珀江南来了,也是微笑道。
“江南前辈,麻烦你了。”
“不麻烦。”
可谁也没想到,就当琥珀江南拎着药箱走近牢房,意外却发生了。
“别过来!!!”
尤里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刺穿了地下工事的寂静。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缩,脊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双手虽然被铁铐锁着,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指节捏得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他在害怕!!!
琥珀江南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棉袄、布鞋、药箱,和一张洗干净的脸。
以前当“芦花妈妈”时,多情谷的装束确实是有些辣眼睛,吓哭过自己的哥哥琥珀琢磨,但今天他什么都没涂啊。
“不是,这人特么怎么回事,我又不会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