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
韩锋的低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湍急的水流和呼啸的风声中。
小船猛地一沉,又借着姜伯猛力一扳的橹劲,险之又险地擦着一块半隐在水下的黝黑礁石边缘,拐进了那条更狭窄、水流更加狂暴的支流水道。浑浊的江水在这里被挤压,发出隆隆的闷响,卷起一个个不祥的漩涡。两岸是近乎垂直的、被水汽和夜色浸染成墨黑色的嶙峋崖壁,藤蔓垂挂,怪石突兀,如同无数蹲伏的猛兽。
“鬼见愁”,名不虚传。
追兵的三艘梭形快船显然也忌惮这片水域,速度稍缓,但仍紧咬不放,呈品字形包抄过来。船上人影晃动,呼喝声在峡谷间回荡,带着狰狞的杀意。
“他娘的,这老家伙找死!往这种地方钻!”领头快船上,一个疤脸汉子怒骂,“放箭!逼停他们!”
嗖嗖几声,几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在小船船尾和旁边的水面上,激起水花。幸而距离尚远,水流颠簸,准头不佳。
荣筠溪脸色惨白如纸,将江念死死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背脊挡住可能飞来的箭矢。竹篮紧紧压在胸前,里面是比性命更重要的木盒。冰冷的江水不时溅上船板,打湿了她的衣裙,寒意刺骨。
江念被娘亲压在、追兵的叫骂、姜伯粗重的喘息、韩锋拔刀出鞘的清越铮鸣,还有江水撞击礁石、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怒吼。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不甘和愤怒,却在恐惧的土壤里疯长。
不能死在这里!好不容易找到证据,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娘亲还在,家还在等着她们夺回!
她的小手在荣筠溪臂弯里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系统!系统现在有什么能用?“基础洞察术”冷却应该到了!“暖心糖”……对眼前局面无用。还有什么?细纲里提到过“驱邪符”、“灭火喷雾”,但都没解锁……
“系统!紧急情况!有办法吗?”江念在意识里疾呼。
“叮!检测到宿主及关键人物身处致命危机。符合‘临时庇护’触发条件——荣筠溪好感度已达100。是否立即启用‘临时庇护’,抵挡一次致命危机(范围:以宿主为中心三米内)?注意:使用后,荣筠溪好感度将暂时锁定,部分功能可能受限。”
临时庇护!江念想起来了,细纲里提过,荣筠溪好感度满100可以解锁这个!抵挡一次致命危机!范围三米,正好覆盖她们的小船!
“启用!立刻启用!”江念毫不犹豫。
“叮!‘临时庇护’已启动。持续时间:直至当前致命威胁解除或宿主主动取消。效果:范围内所有友方单位(荣筠溪、江念、韩锋、姜伯)获得一次‘绝对防御’,免疫下一次直接致命伤害。请注意,此效果仅针对单次致命攻击,对持续性环境危险(如溺水、坠崖)防护有限。”
一道只有江念能感觉到的、温润而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条小船。船上的四人,包括紧张摇橹的姜伯和全神戒备的韩锋,都莫名感到心头一松,仿佛冥冥中有了一层看不见的依托。
就在这时,最前方那艘快船仗着船体较大、吃水较深,竟不顾危险,加速冲了过来,船头狠狠撞向小船的侧舷!显然是想将他们撞翻在乱流之中!
“小心!”韩锋厉喝,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却不是砍向撞来的船头(那无济于事),而是斩向船上伸过来想要钩搭抓挠的几根带铁钩的竹竿!
姜伯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将橹向反方向猛推,同时脚下用力一蹬船板,试图让小船侧移避开撞击的核心。小船剧烈倾斜,几乎翻覆,荣筠溪和江念惊呼出声,死死抓住船舷。
然而,人力在这样狂暴的水流和绝对的速度、体积差距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眼看那尖利的船头就要撞上小船最脆弱的腰部——
千钧一发之际,那艘冲撞而来的快船,船底似乎猛地刮到了水下什么极其坚硬锋利的东西(或许是暗礁,或许是沉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裂响!紧接着,船身剧烈一震,方向不由自主地偏斜,船头擦着小船的船尾险险掠过,只刮掉了一层木皮,带起一片水浪,却未能造成致命撞击!
是“临时庇护”的效果?还是纯粹的运气?江念无法确定,但她看到那艘快船上的人一阵慌乱惊叫,船速明显慢了下来,船身开始进水!
“好机会!冲过去!”韩锋眼神锐利如刀,立刻抓住对方失误产生的空隙。姜伯也是精神一振,不顾手臂酸麻,再次奋力摇橹,操控着小船,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从那艘受损快船和另一艘包抄过来的快船之间的狭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水花四溅,船舷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对方船上有人试图跳帮,被韩锋反手一刀逼退,跌落水中。
两艘完好的快船反应不及,待调转船头,小船已经借助水势和姜伯高超的技艺,冲进了“鬼见愁”更深处、水道更加复杂迷离的区域。这里礁石密布,暗流涌动,水声轰鸣,光线也更加昏暗。
“别让他们跑了!追!”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但追击的速度明显受阻。在这种地方行船,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快船体积大,反而成了累赘。
小船在姜伯的操控下,左冲右突,时而紧贴崖壁滑行,时而从两块礁石间惊险穿过。每一次颠簸和转向,都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荣筠溪和江念紧紧抱在一起,随着船身起伏,忍受着剧烈的眩晕和恐惧。韩锋半蹲在船头,如同一尊石像,目光不断扫视前方和两侧,手中的刀随时准备挥出。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呼喝声和船桨破水声渐渐微弱,最终被隆隆的水声完全吞没。追兵似乎被复杂的水道和渐浓的夜色甩掉了,或者,他们不敢再深入这真正的“鬼见愁”腹地。
小船终于驶入一段相对宽阔平缓的河湾。这里水面平静了许多,两岸是倾斜的缓坡,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灌木。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云隙间闪烁,提供着微弱的光亮。水汽弥漫,带着深秋夜间的刺骨寒意。
姜伯将小船缓缓靠向岸边一处被芦苇丛半掩着的浅滩,竹篙插进泥底,固定住船身。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靠着船舷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和江水混在一起,顺着皱纹往下淌。
“暂时……安全了。”姜伯的声音嘶哑疲惫,“这地方叫‘老鹳窝’,平时没人来。追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韩锋也收了刀,但并未放松警惕,跳下船,在岸边快速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返回。“今夜在此歇息,明早天不亮就走。姜伯,辛苦了。”
荣筠溪这才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抱着江念和抓着船舷而酸痛麻木。她松开江念,却发现自己手指僵硬,几乎无法弯曲。怀里的竹篮依旧抱得死紧。
“念念……你没事吧?”荣筠溪的声音抖得厉害,上下摸索着检查女儿。
“念念没事,娘亲呢?”江念也赶紧查看荣筠溪,小手碰到娘亲冰凉湿透的衣服和微微颤抖的身体,鼻子一酸。刚才的惊险,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后怕不已。她悄悄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临时庇护”的状态已经消失了,说明刚才那次撞击被判定为“致命威胁”并成功抵挡。但好感度锁定和功能限制的提示还在。
“娘亲没事,没事……”荣筠溪将江念紧紧搂进怀里,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交织,让她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差一点,就差一点,她们就要葬身江底,所有的努力和希望都将化为泡影。
江念也回抱住娘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知道,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临时庇护”或者逆天的运气,后果不堪设想。钱富贵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狠辣,更不计后果。这让她更加坚定了必须彻底扳倒对方的决心。
姜伯缓过气来,从船舱角落里摸出一个防水的油布包,里面居然有火折子和一些干柴火绒。他在岸边找了块背风的干燥地方,熟练地生起了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也带来了一丝珍贵的安全感。
韩锋从船上取下一个小皮囊,递给荣筠溪:“荣娘子,江姑娘,喝点水,压压惊。还有些干粮。”皮囊里是清水,还有一些硬邦邦的、能保存许久的杂面饼。
荣筠溪道了谢,先喂江念喝了点水,自己才喝了几口。冰凉的清水滑入喉咙,稍微平复了翻腾的胃和惊恐的心神。她又从竹篮里拿出被油布保护得还算完好的馒头,分给姜伯和韩锋。四人围坐在小小的篝火旁,沉默地吃着这简陋至极的晚餐,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吃了点东西,身上有了些暖意,惊魂稍定。荣筠溪这才想起检查怀里的木盒。小心地打开油布和旧布,借着火光查看。樟木盒子边缘有些湿痕,但里面用油纸分层包裹的账册、信件、瓷片等物,因为保护得当,基本完好无损。她长长松了口气,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韩壮士,”荣筠溪看向一直沉默警戒的韩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今日多亏了你和姜伯。只是……苏相公他……如何能请动韩壮士这样的……高人?”她斟酌着用词,韩锋的身手和气度,绝非寻常江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