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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府城惊变与公堂初对(2/2)

江念心中却是一动。察事司?听起来像是某种情报或监察机构?是朝廷的?还是地方的?

韩锋似乎并不打算详细解释这个机构的性质,只是道:“苏文谦苏先生,早年于我有恩。他得知你们之事,察觉其中可能涉及地方豪强勾结胥吏、欺压良善、伪造文书等情,已非普通民间纠纷,便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了我。我奉命前来查探,并确保关键人证(你们母女)及物证安全。若证据确凿,此事自会上达天听,由有司处置。”

上达天听?由有司处置?荣筠溪听得心头震撼。她没想到,苏文谦一个穷秀才,竟然能联系到这样神秘的衙门!更没想到,她们家这桩茶楼纠纷,竟然可能惊动朝廷!

江念也是暗自吃惊。看来这个世界的背景,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一些。苏文谦绝不仅仅是个简单的落魄秀才。而韩锋背后的“察事司”,显然拥有不小的权力。这对她们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利好消息!钱富贵在梧州或许能一手遮天,但在这种直属朝廷的机构面前,恐怕就不够看了。

“原来如此……”荣筠溪起身,对着韩锋深深一福,“多谢韩大人!”

“我非官身,荣娘子不必多礼。”韩锋侧身避开,“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知府陈大人受理此案,公开审理。只要在公堂上钉死钱富贵的罪证,后续之事,自有法度。”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文谦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成了!诉状和证据副本(誊录部分)已经通过我那位同窗,直接递到了陈大人的案头!陈大人看了账册摘要和荣老爷子亲笔信,十分重视,已命刑房立案,并签发传票,火速发往梧州县衙,传唤钱富贵、赵三、钱管事、以及相关涉事衙役(刘衙役)、师爷(王师爷)等人,到府城候审!”

“太好了!”荣筠溪喜极而泣。终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官府正式受理,对方将被传唤!这意味着,她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正义的天平开始向她们倾斜!

“不过,”苏文谦话锋一转,神色又凝重起来,“陈大人也说了,此案涉及士绅商贾,又牵涉在府衙正堂开审。届时,双方对质,证据呈堂,当众决断。”

三日后!公开审理!

荣筠溪的心又提了起来。公堂之上,众目睽睽,她们必须拿出十足的证据和勇气,面对钱富贵的狡辩和反扑。

“荣娘子,江姑娘,这三日,你们就安心住在此处,不要外出。韩兄会保护你们安全。我会继续联络士林同好,届时到堂声援。”苏文谦安排道,“我们需要将账册内容、以及赵三承认罪行的关键点(虽然无直接人证,但可引为指控),再次仔细梳理,做到心中有数,应对自如。”

接下来的三日,对荣筠溪和江念而言,是紧张而充实的准备期。在苏文谦的帮助下,她们一遍遍熟悉账册的关键条目,模拟公堂上可能遇到的诘问,推演钱富贵一方可能采取的狡辩策略。苏文谦还找来了《大周律》中关于伪造文书、强占民产、诬告等条款,仔细研读。

韩锋则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守在客栈内外,确保没有任何可疑人物接近。府城的盘查似乎并未放松,但也没有直接找上门来。看来陈知府确实想通过正式庭审来解决此事。

江念除了参与准备,也在悄悄观察和思考。韩锋提到的“察事司”,苏文谦看似落魄却能动用如此关系,都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的水,或许比她最初以为的要深。但眼下,集中精力应对三天后的公堂对决,才是首要任务。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天色阴沉,仿佛酝酿着一场大雨。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内,荣筠溪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连日的疲惫,只留下一双因为坚定而格外明亮的眼眸。江念也穿上了荣筠溪特意为她改小的、最体面的一件小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苏文谦也是一身整洁的青衫,神色肃穆。韩锋则换了一身便于行动又不失体面的深蓝色劲装,腰间的刀并未佩戴(公堂之上不许带兵刃),但那股冷峻的气势依旧。

“时辰差不多了。”苏文谦深吸一口气,“我们走。”

府衙位于府城中心,庄严肃穆。今日似乎格外不同,衙门口围了不少百姓,议论纷纷。显然,玉茗茶楼东家状告沁香茶楼老板勾结恶霸、伪造文书强夺家产一案,经过几日发酵,已成为府城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荣筠溪牵着江念,在苏文谦和韩锋的陪同下,穿过人群,走向府衙大门。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同情的、怀疑的、审视的……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江念紧紧握着娘亲的手,小脸紧绷。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面对如此正式的、决定命运的场合。她抬头看着府衙那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心中默默给自己和娘亲打气。

衙役验过传票(荣筠溪作为原告,亦有传票),将他们引了进去。正堂之上,知府陈大人已然端坐,头戴乌纱,身穿鸂鶒补子官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不怒自威。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无声。

堂下,另一边,钱富贵、赵三、钱管事、以及梧州县衙的王师爷、刘衙役等人,也已经到了。钱富贵穿着绸缎长衫,富态的脸上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阴鸷地扫向荣筠溪母女。赵三则有些焦躁不安,目光闪烁。钱管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王师爷和刘衙役则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不安。

双方见面,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啪!”惊堂木重重落下。

“升——堂——”

“威——武——”

低沉威严的堂威声中,决定玉茗茶楼命运、决定荣家母女未来、也决定钱富贵等人下场的公堂对决,正式拉开了帷幕。

陈知府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荣筠溪身上,声音平稳而有力:“堂下所跪,可是原告荣筠溪?”

荣筠溪深吸一口气,松开江念的手,独自上前一步,敛衽跪倒,声音清晰而稳定:“民妇荣筠溪,叩见青天大老爷。”

“你所告何事?可有诉状证据?”

“民妇状告梧州商人钱富贵,勾结地痞赵三、其管事钱某,盗取先父私印,伪造借贷文书,诬陷民妇欠下巨债,并以此为由,屡次威胁强逼,意图霸占民妇祖传茶楼‘玉茗茶楼’。其间,钱富贵更涉嫌指使赵三等人,于民妇携女逃亡府城途中,乘快船于沧澜江上追杀,意图杀人灭口!此外,民妇怀疑,三年前先父病逝、家中祖传茶方失窃、乃至小女走失,皆与钱富贵脱不了干系!现有先父遗留账册、亲笔信件等物为证,恳请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为民妇做主,严惩恶徒,归还茶楼,洗刷冤屈!”

荣筠溪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但越说越流利,越说越激昂,将连日来的冤屈、恐惧、愤怒,化作字字铿锵的控诉,回荡在寂静的公堂之上。

钱富贵脸色剧变,猛地抬头:“大人!她血口喷人!分明是她经营不善,欠债不还,反而编造此等荒谬故事,诬陷小人!请大人明鉴!”

陈知府面沉如水,抬手制止了钱富贵的咆哮,目光转向荣筠溪:“荣氏,你所述之事,关系重大,指控需有实据。你方才所言账册、信件等物,现在何处?”

“证据在此!”荣筠溪从一直紧紧抱着的布包中,取出那个樟木盒,双手呈上。

早有衙役上前,接过木盒,呈到公案之上。

陈知府打开木盒,先拿起那本蓝色账册,仔细翻阅。他的眉头渐渐蹙起,目光在那些记录钱富贵多年小动作的条目上停留许久。堂下,钱富贵和钱管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接着,陈知府又展开那封亲笔信,看到荣老爷子对危机的预感和对女儿的叮嘱,亦是神色动容。

“钱富贵,”陈知府放下信件,目光如电,射向堂下富商,“荣氏之父荣老爷子在此账册中,多次记录你意图收购茶楼配方、疑似破坏其生意、与其管事私下往来等事。其亲笔信中,更明言私印有被动痕迹,恐已不保,并预感你可能以此构陷其女。对此,你有何话说?”

钱富贵额角见汗,强自镇定道:“大人!这……这定是荣老爷子对小人有所误会!生意场上,些许竞争摩擦在所难免,荣老爷子或许过于敏感,记录了些捕风捉影之事。至于私印……小人从未见过,更遑论盗窃!这定是荣氏为脱罪而伪造的遗书!”

“伪造?”苏文谦此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学生苏文谦,可证实此信笔迹确系荣老爷子亲笔。学生早年游学至梧州,曾有幸与荣老爷子切磋茶道,见过其墨宝。此信笔迹风骨,与当年所见一般无二,绝非伪造!且信中提及藏证据于枯井之下,与荣氏母女实际找到证据之处吻合,岂能是伪造?”

“你……你与她们是一伙的!”钱富贵气急败坏。

“肃静!”陈知府一拍惊堂木,又看向那几块碎瓷片和灰烬,“此又是何物?”

荣筠溪忙道:“此乃先父当年发现茶方失窃、茶叶品质出问题时,可能相关的物件残留,民妇亦不知具体,但或可作为佐证,请大人一并勘验。”

陈知府点点头,示意衙役收起。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直焦躁不安的赵三:“赵三,你可知罪?”

赵三浑身一抖,扑通跪下:“大人!小人……小人冤枉啊!小人只是替钱老板……不,是钱富贵!是他让小人去催债的!别的……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语无伦次,显然慌了神。

“催债?”陈知府冷笑,“荣氏已呈上铁证,证明所谓借据极有可能是伪造。你参与其中,胁迫民妇,追杀于途,还敢喊冤?来人,先打二十大板,看他说是不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赵三吓得魂飞魄散,眼看衙役就要上前,他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哭喊道:“我说!我说!是钱富贵!是他让我去偷荣老爷子印鉴的!是他找人仿的字!借据是假的!他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还有茶楼地契到手后分我一份!江上追杀也是他指使的!他说不能让她们活着到府城!大人,我都是听他的啊!求大人开恩!”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钱富贵面如死灰,厉声喝道:“赵三!你休要胡言乱语,诬陷于我!”

钱管事也噗通跪下,颤声道:“大人,小人……小人只是听命行事,都是东家……都是钱富贵的主意!”

王师爷和刘衙役也冷汗涔涔,连连磕头:“大人明鉴,下官(小人)只是受其蒙蔽,收了点茶水钱,并未参与伪造之事啊!”

形势瞬间逆转!赵三在公堂威压之下,亲口承认了偷印、参与伪造、乃至受指使追杀的关键罪行!钱管事和王师爷、刘衙役的招认,更是坐实了钱富贵行贿胥吏、上下其手的勾当!

陈知府脸色铁青,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好一个钱富贵!为夺人家产,竟如此处心积虑,偷盗印鉴,伪造文书,勾结恶霸,行贿胥吏,乃至杀人灭口!其心可诛!其行可鄙!人证物证俱在,尔还有何话说?!”

钱富贵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阴谋,在荣老爷子埋下的暗棋和女儿不屈的抗争下,在府衙这庄严肃穆的公堂之上,被彻底撕开了伪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荣筠溪跪在堂下,听着赵三的招供,看着钱富贵瘫倒的丑态,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那是洗刷冤屈的泪水,是大仇得报的泪水,也是告慰父亲在天之灵的泪水。她紧紧抱住身边的江念,母女相拥,喜极而泣。

江念也红了眼眶,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看着堂上威严的陈知府,看着瘫软如泥的钱富贵,她知道,她们赢了!至少在公堂之上,在律法面前,她们赢得了正义!

陈知府当堂宣判:“钱富贵,主谋伪造文书、强夺民产、行贿官吏、指使杀人(未遂),数罪并罚,判没收其沁香茶楼及部分家产,赔付荣氏,其本人押入大牢,秋后问斩!赵三,从犯,偷盗印鉴、参与伪造、胁迫民妇、行凶追杀,判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钱管事、王师爷、刘衙役等,按律革职查办,另行定罪!玉茗茶楼地契归还荣氏,荣家一切损失,由钱富贵家产中优先赔付!荣氏母女,蒙冤受屈,坚贞不屈,其情可悯,当堂释放!”

判决一下,堂外围观百姓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和议论。

“判得好!”

“钱富贵这黑心肝的,早就该收拾了!”

“荣娘子真是了不起!”

“那小丫头也机灵,听说一路上都是她在出主意呢!”

荣筠溪和江念在苏文谦和韩锋的陪同下,走出府衙。外面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乌云,洒下万道金光,照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娘亲,我们赢了!”江念仰着小脸,笑容灿烂如阳光。

“嗯,赢了!”荣筠溪用力点头,将女儿高高抱起,原地转了个圈,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全是喜悦。

苏文谦看着她们,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韩锋依旧沉默,但眼神中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喜悦弥漫之时,韩锋的目光忽然一凝,望向街道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那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苏文谦也察觉到了韩锋的异常,低声问:“怎么了?”

韩锋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没什么。只是觉得,此事恐怕……还未完全了结。”

荣筠溪和江念闻言,心中的喜悦不由得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钱富贵是倒下了,但他经营多年,盘根错节,难道真的没有别的靠山或后手了吗?

府城的天空,虽然暂时放晴,但远处的天际,似乎仍有阴云在缓缓聚拢。

扳倒了眼前的恶霸,拿回了茶楼,但这真的就是终点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更大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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