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荣筠溪又惊又喜。
“这是我为茶楼重开写的匾额字样。”苏文谦微笑道,“虽不敢称大家手笔,但比原先那块旧匾,或许能多添几分雅意和新鲜气象。荣娘子若觉得尚可,我便去找可靠的匠人,制成新匾。”
“太好了!苏先生这笔字,气象不凡,寓意也好!”荣筠溪由衷赞叹,轻轻抚摸着绸布上的字迹,“‘茶香氤氲处,心安即是家’……说得真好。玉茗茶楼,就是我们的家。有这块新匾,茶楼定能焕然一新!只是……又要劳烦先生破费……”
“区区笔墨,何足挂齿。”苏文谦摆摆手,“能看到玉茗茶楼重新挂上新匾,客似云来,便是对我这穷秀才最好的酬谢了。”
韩锋也看了一眼那字,点了点头:“字不错。”
能得到韩锋一句“不错”的评价,可见苏文谦这字确实有功力。荣筠溪更是欢喜,当即决定就用这个字样制作新匾。
“对了,苏先生,”荣筠溪想起韩锋的叮嘱,便将韩锋的话转述了一遍,“韩壮士提醒我们近日需小心些,开张之事或许要暂缓,先生也需留意。”
苏文谦闻言,神色也郑重起来,看了一眼韩锋,见他微微点头,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韩兄所虑极是。昨日孙掌柜那消息,看来并非空穴来风。既如此,我们便稳扎稳打。匾额之事我悄悄去办,不张扬。茶楼内部收拾照旧,但暂时不对外透露具体开张日期。我也尽量每日过来,多个人,多双眼睛。”
正商议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孙掌柜,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中年人,一个穿着细布长衫,像个账房先生,另一个则穿着短打,像是工匠。
“荣娘子,苏先生,韩壮士!”孙掌柜进门就笑道,“给你们带好消息来了!这位是‘陈记木器行’的陈掌柜,这位是‘刘记泥瓦铺’的刘师傅。他们听说了玉茗茶楼的事,很是钦佩荣娘子,愿意以最公道的价钱,帮忙修缮茶楼门面和后院,陈掌柜还说,苏先生这新匾额的字,他铺子里最好的老师傅来刻,保证不走样!”
陈掌柜和刘师傅也上前拱手,态度客气。陈掌柜道:“荣娘子巾帼不让须眉,令人敬佩。小店能为玉茗茶楼略尽绵力,是荣幸。”刘师傅也憨厚地点头:“荣娘子放心,活儿一定做得扎实漂亮。”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荣筠溪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苏文谦也上前与陈掌柜讨论起匾额制作的细节,刘师傅则跟着荣筠溪去查看需要修缮的具体地方。
江念在一旁看着,心里也高兴。看来,公道自在人心,街坊邻里和有些良心的商人,还是站在她们这边的。这让她对茶楼的未来更添信心。
韩锋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门外街道,保持着警惕。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落在那个自称“陈记木器行”掌柜的中年人身上,目光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玉茗茶楼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氛围中,继续着新生的步伐。
内部,荣筠溪带着江念,在孙掌柜、刘师傅等人时不时的帮忙下,将茶楼上下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破损的桌椅被刘师傅巧妙修补或加固,看起来虽旧,却更添古朴韵味。后院空地清理出来,荣筠溪听从江念的建议,暂时先移栽了几株容易成活、花期长的野菊花和一小丛翠竹,显得生机盎然。小厨房的灶具也检修完毕,可以正常使用。
外部,苏文谦与陈掌柜秘密接洽,新匾额的制作在悄悄进行。陈掌柜果然守信,派来的老匠人手艺精湛,根据苏文谦的字样雕刻的匾额雏形已经完成,正在做最后的打磨和上漆,据说过两日就能送来。
吴书办那边,自韩锋“提醒”过后,再未与王师爷公开接触,赔付家产的清点估价工作似乎也回到了正轨,速度加快了不少。孙掌柜从衙门里打听到的消息是,吴书办这次格外“铁面无私”,对钱家产业的估价基本参照市价,甚至有几处铺面因为地段好,估价还略高了一些。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然而,韩锋的警惕并未放松。他依旧每日留在茶楼,除了必要的陪同采购(他亲自跟着荣筠溪去了两次集市,确认了茶叶和原料供货商的安全性),大多数时间都如同隐形人般,观察着一切。他偶尔会离开一两个时辰,不知去向,回来时也从不提及。
荣筠溪和江念虽然好奇,但出于对韩锋的信任和感激,也从不追问。她们能感觉到,韩锋在暗中为她们扫清着可能存在的障碍。茶楼的气氛,也因此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安全感。
这天下午,新匾额终于送来了。
陈掌柜亲自带着两个伙计,用红绸仔细包裹着匾额,抬到了玉茗茶楼门口。苏文谦、荣筠溪、江念、孙掌柜,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热心街坊,都聚在了门前。
红绸掀开,一块长约六尺、宽约两尺的深褐色实木匾额显露出来。木质纹理细腻,漆面光亮温润。正中是苏文谦手书的“玉茗茶楼”四个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笔力遒劲,气韵生动。旁边那行小字和落款也用银粉勾勒,清晰雅致。整块匾额古朴大气,又不失精巧,比原先那块不知好了多少倍。
“好!真好!”孙掌柜带头喝彩,“这匾额一挂,玉茗茶楼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苏先生这字,配上陈掌柜这做工,绝了!”其他街坊也纷纷称赞。
荣筠溪看着新匾额,眼眶发热。这不仅仅是块招牌,更是茶楼重生的象征,是街坊们对她们的支持,是苏先生的心意,也是她们母女不屈抗争后赢得的尊严。
“多谢陈掌柜!多谢各位师傅!也多谢苏先生!”荣筠溪对着众人深深一福。
江念也仰着小脸,看着那金光闪闪的“玉茗茶楼”四个字,心中充满了自豪。这是娘亲和她的家,她们亲手夺回、并即将赋予新生的家。
在众人的帮助下,旧匾额被小心取下(荣筠溪打算收起来留作纪念),新匾额被稳稳地挂上门楣。当“玉茗茶楼”四个金字正式高悬于门头之上时,围观的街坊们自发地鼓起掌来,引来更多行人驻足观望。
“玉茗茶楼要重新开张啦?”
“听说荣娘子在府城告赢了,钱富贵都倒了!”
“这新匾额真气派!以后一定来捧场!”
议论声中,充满了善意和期待。
挂好匾额,陈掌柜和伙计告辞。荣筠溪将事先准备好的、比市价略高的工钱塞给陈掌柜,陈掌柜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才离开。
苏文谦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新匾,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荣筠溪道:“匾已挂上,便如箭在弦上。荣娘子,开张之日,可以定下来了。选个最近的好日子,宜开市、纳财的。”
荣筠溪用力点头,心中激荡:“好!我这就去查黄历!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我们玉茗茶楼,一定能红红火火!”
众人又说笑了一阵,才各自散去。茶楼门口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喜庆和希望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荣筠溪拉着江念,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崭新的匾额,看了许久许久。
“念念,你看,我们的新招牌,多好看。”荣筠溪的声音带着哽咽。
“嗯!最好看了!”江念用力点头,“娘亲,我们很快就能在这里,卖好多好多好喝的茶,赚好多好多钱,让所有人都知道,玉茗茶楼是最棒的!”
“对!”荣筠溪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脸蛋,“有念念在,娘亲什么都不怕。”
母女俩相视而笑,眼中是对未来无限美好的憧憬。
然而,她们没有注意到,斜对面沁香茶楼二楼一扇被封条遮挡的窗户缝隙后,一双阴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块崭新的“玉茗茶楼”匾额,以及匾额下相拥的母女,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更远处,街角阴影里,韩锋抱臂而立,目光同样落在那双怨毒的眼睛所在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新招牌挂起来了,希望的旗帜已然竖起。但黑暗中的觊觎与算计,似乎也随着这块惹眼的金字招牌,变得更加清晰和急迫。
真正的较量,或许在茶楼重新开张、宾客盈门的那一刻,才会正式拉开序幕。而韩锋手中那块刻着诡异乌鸦的黑色木牌,以及鞋底那点特殊的红泥,究竟指向何方,依旧是一个笼罩在迷雾中的谜团。
玉茗茶楼的新生,注定不会只是一场温馨平静的归家之旅。风雨,或许正在酝酿,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手握铁证、身有依仗、心志坚定的母女,以及她们身边那些可靠的朋友,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挑战的准备。
金字招牌之下,既是新生,也是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