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众人的肯定,荣筠溪心里更有底了。阿吉和周娘子在一旁伺候,见客人们满意,也都露出了笑容,对自己即将从事的活计充满了信心。
试新圆满结束,众人又闲聊片刻,说起开张那日的安排,都表示届时定来捧场。送走客人,荣筠溪看着收拾干净的茶楼,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然而,就在这温馨充实的筹备间隙,暗处的阴影,似乎也在悄然靠近。
这天傍晚,韩锋比往常回来得稍晚一些。他进门时,身上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往日的气息,像是……香火味?又或者是某种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荣筠溪正在柜台后核对采买账目,只是抬头打了个招呼,并未多想。
江念却敏感地捕捉到了韩锋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凝重。她看到韩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里似乎藏着什么硬物),目光扫过后院方向时,也比平时停留得更久一些。
夜里,江念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极轻微的、像是瓦片被移动的细响,还有一声压抑的、短促的闷哼,随即一切又归于寂静。她以为是梦,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荣筠溪起床后,照例先下楼准备早饭,却在一楼靠近后门的地上,发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若不仔细看,几乎以为是水渍或污垢。她皱了皱眉,以为是昨天阿吉或周娘子不小心弄上的,便打了水来擦掉。
但当她擦到后院门框时,指尖忽然触到一点异常的粗糙。低头细看,在门框内侧靠近地面的木质纹理里,嵌着几粒比米粒还小的、暗红色的硬土颗粒,与她擦掉的那些痕迹颜色一模一样。这土……不像是梧州城里常见的。
她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正想凑近细看,身后传来韩锋的声音:“荣娘子,早。”
荣筠溪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韩锋,松了口气,指着那土粒道:“韩壮士,你看这土,颜色好怪,不知道从哪里沾上的。”
韩锋走过来,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粒土,放在鼻端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随即不动声色地将那几粒土都抠下来,握在手心。“可能是昨日搬运东西时从外面带进来的。无妨,清理掉便是。”他语气平淡,随手将土粒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篓。
荣筠溪虽觉有些奇怪,但见韩锋这么说,也就没再深究,继续去忙了。
江念下楼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的小脑袋飞快转动。韩叔叔的反应……太平静了。而且,他刚才握土粒的动作,似乎有些刻意。那土……难道和韩叔叔最近在查的事情有关?她想起之前韩锋提到过在黑衣人鞋底发现特殊红泥。
吃早饭时,江念注意到韩锋吃得比往常更快,似乎有事要办。果然,饭后韩锋便道:“今日我需出去一趟,傍晚前回来。荣娘子与江姑娘若无必要,今日便留在楼内。阿吉和周娘子午后会来,可让他们在前厅熟悉,莫去后院偏僻处。”
荣筠溪连忙应下。韩锋又看了江念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韩锋走后,茶楼里只剩下荣筠溪和江念。阳光很好,透过洁净的窗纸洒进来,将大堂照得明亮温暖。荣筠溪继续整理账目,江念则拿了本苏文谦给她的《千字文》摹本,趴在窗边的桌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用毛笔蘸着水在石板上练字。
一切看起来安宁而美好。
然而,江念的心却静不下来。韩锋临走前的那一眼,还有那特殊的红土,总让她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她写了几笔,忍不住抬起头,目光飘向对面依旧被封着的沁香茶楼。
这一看,她的小身子忽然僵了一下。
对面沁香茶楼二楼,那扇被交叉封条贴着的窗户后面……好像有人影晃动了一下!虽然很快消失,但江念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绝不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有人进去了?被封的茶楼里怎么会有人?是贼?还是……
她立刻丢下毛笔,跑到柜台边,拉了拉荣筠溪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娘亲!娘亲!对面……对面楼上好像有人!”
荣筠溪一惊,连忙抬头望向对面。窗户紧闭,封条完好,并无异样。
“念念,你是不是看错了?”荣筠溪问。
“没有!念念真的看见了!有影子晃了一下!”江念急道,“娘亲,我们告诉韩叔叔吧?或者……告诉苏先生?”
荣筠溪看着女儿焦急认真的小脸,知道女儿不会无缘无故撒谎。她想起韩锋的叮嘱,又想起早上那奇怪的红土和韩锋异常平静的反应,心中也警惕起来。
“好,娘亲知道了。念念别慌。”荣筠溪放下账本,走到门口,朝外望了望。街上行人如常,对面的沁香茶楼死寂一片。但她不敢大意。“念念,我们听韩叔叔的,就待在楼里,哪儿也别去。等韩叔叔或者苏先生来了再说。”
她回到柜台后,却再也无法专心核对账目,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念也坐回窗边,但再也没有心思练字,小脸紧绷,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窗户,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午后,阿吉和周娘子按时来了。荣筠溪强作镇定,安排阿吉在前厅继续练习擦桌子摆茶具,让周娘子在厨房准备一些明日试做的茶点原料。她没有提及对面的异样,只是叮嘱他们就在前厅和厨房活动,不要独自去后院。
阿吉和周娘子虽觉奇怪,但见荣筠溪神色严肃,也都乖乖应下。
日头渐渐西斜,韩锋还没有回来。苏文谦今日似乎也因事未曾过来。
对面沁香茶楼依旧毫无动静,仿佛江念早上看到的真是错觉。
但江念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那死寂的楼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封条的缝隙,冷冷地窥视着这边,窥视着她们忙碌而充满希望的筹备,窥视着那块崭新耀眼的金字招牌。
夕阳的余晖将“玉茗茶楼”四个金字染上一层血色般的暖光,也为对面沁香茶楼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就在荣筠溪准备让阿吉和周娘子先回去,自己关门等候时,茶楼虚掩的大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韩锋那种直接推门而入的方式,也不是苏文谦或孙掌柜熟悉的节奏。
敲门声很轻,很有规律,三下,停顿,再三下。
荣筠溪的心猛地一跳。江念也立刻从窗边站起,跑到了娘亲身边。
“谁?”荣筠溪扬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门外静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陌生的、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
“请问……荣筠溪荣娘子在吗?故人托某,送来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