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云出门了。
江念闩好门,搬着小板凳坐到书桌前。她没有动那本学霸笔记——那是给苏青云的,她自己有系统面板,可以随时调阅。
她在脑海里打开系统,开始研究科举的具体内容。
大梁朝的乡试考三场:第一场考经义,第二场考诏、诰、表等公文写作,第三场考策论。每场考三天,总共九天,对考生的体力、脑力、心理都是巨大的考验。
苏青云的强项是经义和公文——他基础扎实,文笔清通。弱项是策论,尤其是实务部分。
而学霸笔记里,最精华的恰恰是策论部分。不仅有历年真题解析,还有针对当前时政的模拟题和写作框架。
比如最近边境不稳,朝廷可能讨论军费问题;比如南方水患,可能涉及赈灾和水利;比如吏治腐败,可能要求提出整顿方案……
这些,都是苏青云需要补上的课。
江念正研究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很急,很重。
“苏秀才!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是王嫂子的声音。
江念跳下板凳,跑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果然是王嫂子,还带着她那个五六岁的儿子小虎。小虎穿着新棉袄,脸蛋红扑扑的,正扯着母亲的衣角闹:“娘,我要吃糖!你说苏家小丫头有糖的!”
王嫂子拍门更用力了:“苏念念!开门!我是王婶婶!”
江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闩。
门一开,王嫂子就挤了进来,身后跟着小虎。她环视一圈,没看到苏青云,眉头皱起来:“你舅舅呢?”
“出、出去了……”
“又出去了?”王嫂子有些不耐烦,“昨天才说了房租的事,今天就不见人影,是不是又想躲?”
“没有!”江念赶紧说,“舅舅去想办法了,真的!”
小虎这时挣脱母亲的手,跑到江念面前,伸出胖乎乎的手:“糖!给我糖!娘说你昨天有糖!”
江念想起昨天王嫂子送馒头时,她手里确实拿着暖心糖的糖纸——那是她融糖腌萝卜时留下的。
“糖……”她小声说,“念念吃完了……”
“你骗人!”小虎嘴一撇,眼看就要哭,“你肯定还有!给我!不然我让我爹不把房子租给你们了!”
王嫂子没有阻止儿子,只是看着江念。
压力给到了江念这边。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完整的暖心糖——这是今天签到得的第二颗,本来想留给苏青云的。
“只有一颗了……”她把糖递给小虎。
小虎一把抢过去,剥开油纸就塞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笑容。
王嫂子的表情缓和了些。她拉过儿子,对江念说:“你舅舅回来,告诉他,我们也不容易。房租……再宽限五天吧。五天后要是还不上,我们真没办法了。”
“谢谢王婶婶!”江念赶紧说。
王嫂子摆摆手,拉着儿子走了。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你舅舅……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江念心里一紧。
“昨天从你们这儿回去,陈府的管家特意来我家,打听你舅舅的事。”王嫂子压低声音,“问得可细了:平时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靠山,最近在准备什么……你们小心点。”
说完,她匆匆离开,像是怕被人看见。
门重新关上。
江念站在屋里,心沉了下去。
陈府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快。不仅经济打压,连房东这边都开始施压了。
五天。只有五天时间。
她走回书桌旁,坐下,小手托着腮。
学霸笔记有了,提神香包挂了,苏青云的健康在缓慢改善。但这些都需要时间发酵。眼下最急的,是五天后的房租。
卖字画是个办法,但需要时间——苏青云写字作画需要时间,晾干需要时间,装裱需要时间,摆摊售卖还需要时间。
五天,太紧了。
除非……
江念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除非,有现成的、能快速变现的东西。
她想起学霸笔记的最后一页,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大梁朝文风鼎盛,名人字画、古籍善本价值不菲。尤以‘四绝公子’林墨轩手稿为珍,一字千金。”
林墨轩。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好像是几十年前的一位传奇才子,诗书画印四绝,但英年早逝,真迹存世极少。
如果苏青云能模仿林墨轩的风格,写一幅字……
不,不行。模仿名家是科举大忌,一旦被发现,功名尽毁。
那还有什么?
江念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书桌那叠苏青云自己的习作上。
他的字其实很好。瘦劲清俊,已经有个人风格。只是没有名气,所以不值钱。
但如果……如果有人愿意出钱买“潜力股”呢?
一个念头渐渐在她心里成型。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熟悉的、略显疲惫的脚步声。
江念跑去开门。
苏青云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脸上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念念!”他进门就招呼,“你看舅舅带回来什么!”
他打开布袋——里面是几张上好的宣纸,一小块墨锭,还有一支新毛笔。
“舅舅,这些……”江念惊讶。
“我把那篇文章卖了。”苏青云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昨天写的那篇《论君子慎独》。书肆掌柜看了,说写得极好,愿意出三百文买下,让我署他的名,说是他写的。”
江念愣住了。
三百文。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救命钱。但苏青云卖掉的,不止是一篇文章,还有署名权,还有心血。
“舅舅……”她小声说,“那是你写的……”
“我知道。”苏青云的笑容淡了些,但依然坚持,“但我们需要钱。而且掌柜说了,只是暂时用他的名字,等以后我考中功名,可以再写更好的。”
他说着,把布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这些纸墨花了八十文,还剩二百二十文。加上我原来有的十五文,一共二百三十五文。还差很多,但至少……至少不用当砚台了。”
他把钱袋小心地放进抽屉,然后拿起那支新毛笔,在手里摩挲着。
笔杆是普通的竹制,笔毫是寻常的狼毫,但对苏青云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
“舅舅要用这支笔,”他轻声说,“写出更好的文章。写出配得上我名字的文章。”
江念看着他眼中的光,鼻子有点酸。
这个书生,在绝境里依然守着最后的骄傲——可以卖文,但绝不放弃写作。
“舅舅,”她拉住他的衣角,“念念有个想法。”
“嗯?”
“舅舅的字写得那么好看,我们……我们卖字好不好?”
苏青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谁愿意买一个无名书生的字?”
“有人愿意的!”江念认真地说,“舅舅写一些吉利的字,比如‘福’‘寿’‘喜’,或者写一些好听的诗句。念念拿到集市上去卖,肯定有人买!”
苏青云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一个三岁的孩子,在为他想办法。
“念念还小,不能去集市。”他摸摸她的头,“而且卖字……太慢了。五天时间,卖不了多少钱。”
“那……”江念眼珠一转,“那舅舅写一幅很大的字,很漂亮很漂亮的字,念念去找人买!找有钱人买!”
苏青云被她逗笑了:“有钱人怎么会买我的字?”
“万一呢?”江念坚持,“舅舅试试嘛!就写……就写‘鹏程万里’!四个大字,写得大大的,漂漂亮亮的!”
鹏程万里。这是对科举学子的美好祝愿。
苏青云看着江念期待的眼神,犹豫了几秒,最终点点头:“好。舅舅写。”
他铺开新买的宣纸,磨墨,提笔。
新笔在手里很顺手,墨色浓淡适宜。他深吸一口气,静心凝神,然后落笔。
四个大字,行楷体,笔力遒劲,结构舒展。尤其是“鹏”字那一撇,如大鹏展翅,气势磅礴。
江念在旁边看着,心里惊叹。
苏青云的字,是真的好。只是缺一个被人看到的机会。
写完最后一笔,苏青云放下笔,后退一步端详。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是江念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作品露出这样的表情。
“等墨干了,我拿去裱……”
“不用裱!”江念打断他,“就这样卖!”
“这样?”苏青云不解,“不裱怎么卖?”
“念念有办法!”江念其实还没想好具体办法,但她相信系统会给她提示,“舅舅再写几幅小的,一起给念念!”
苏青云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写了几幅小字:福、寿、喜、安。
墨迹渐干。
江念小心地把几幅字卷起来,用绳子捆好。然后她抬头看着苏青云:“舅舅在家看书,念念出去一趟!”
“不行。”苏青云立刻反对,“你太小了,不能一个人出门。”
“念念就在附近!不去远!”江念抱紧字卷,“舅舅放心,念念很快就回来!”
她说完,不等苏青云反应,就抱着字卷跑出了门。
“念念!”苏青云追到门口,却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站在门口,眉头紧锁,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
那个孩子……胆子太大了。
但他没有立刻去追。因为他知道,江念说的是对的——他们需要钱,需要尽快弄到钱。
而他,一个二十二岁的书生,竟然要靠一个三岁的孩子出去“想办法”。
苏青云靠在门框上,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眼角有点湿。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然后他转身回屋,关上门,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学霸笔记。
他要读书。要考中。要改变这一切。
为了姐姐,为了念念,也为了……他自己。
窗外,风吹过破纸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屋里,书生埋头苦读,墙上挂着的提神香包,散发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清香。
而此刻,抱着字卷跑在巷子里的江念,正打开系统面板,快速浏览着刚刷新的提示:
“触发隐藏任务:第一桶金”
“任务要求:24小时内为苏青云赚取500文以上收入”
“任务奖励:积分50,随机道具x1”
“失败惩罚:无”
五百文。
江念抱紧怀里的字卷,加快了脚步。
她有预感,今天,会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开始改变命运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