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被逗笑了:“小嘴真甜。这福字多少钱?”
江念看向苏青云。苏青云迟疑了一下,小声说:“五文……三文也行……”
“五文!”江念立刻接话,“大娘,五文钱买福气,多划算呀!”
“基础洞察术”悄然开启,大娘头顶浮现标签:“刘氏,家境尚可,今日买菜预算五十文”。
江念眼珠一转,又说:“大娘,您要是买两幅,福字和寿字一起,只要八文钱!福寿双全,多好呀!”
刘大娘果然心动了:“行,那就来两幅。”
苏青云赶紧卷好字,双手递过去。刘大娘付了八文钱,笑眯眯地走了。
开张了!
江念受到鼓舞,吆喝得更起劲了:“卖字啦——秀才公的亲笔字——买了沾文气,读书更聪明——”
渐渐地,摊位前围了更多人。有好奇的,有真需要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走过来,看起来像个小商人。他拿起那幅“书山有路勤为径”看了看,点头:“字不错。”
江念立刻凑过去:“老爷好眼光!这是我哥哥最拿手的字!您看这笔力,这结构——哥哥说,写字就像做人,要端正,要有骨气!”
中年男子被她说得一愣,随即笑了:“小丫头,你还懂这些?”
“哥哥教的!”江念挺起小胸脯,“哥哥说,字如其人。我哥哥的字这么好,说明他的人品也好!”
苏青云在旁边听得脸红,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中年男子显然很受用这套说辞。他问了价格,江念说二十文——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对联比单字贵。
“二十文……有点贵。”中年男子犹豫。
江念立刻开启“洞察术”:“绸缎商王老板,今日心情好,刚谈成一笔生意”。
“老爷,二十文买的不只是字,是文气呀!”她认真地说,“您把这对联挂在铺子里,客人一看,就知道老板是有文化的人,生意肯定更兴隆!而且我哥哥今年要考乡试,万一中了举人,这字可就值钱啦!到时候您转手一卖,说不定能卖二百文呢!”
这话半真半假,但戳中了商人的心思。王老板想了想,掏出二十文:“行,就冲你这小丫头的机灵劲,我买了。”
又一笔成交!
苏青云收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二十文,够他们吃好几天的饭了。
接下来,江念如法炮制。她像只小蝴蝶,在摊位前飞来飞去,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
对带着孩子的妇人,就说“买幅‘安’字,保佑孩子平平安安”;
对年轻书生,就说“买幅励志诗句,挂在书房,读书更有劲”;
对老人,就说“福寿双全,延年益寿”……
她还把“洞察术”用到了极致。看出谁手头宽裕,就推荐贵一点的;看出谁犹豫不决,就说“买两幅优惠”;看出谁只是看看,就说“不买没关系,看看也好,哥哥的字需要人欣赏”……
苏青云从一开始的局促,到后来的配合,再到最后,竟然也开始主动介绍:“这幅‘春风得意马蹄疾’,出自孟郊《登科后》,最适合准备科举的学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反而吸引了一些真正懂行的顾客。
一个老书生站在摊位前,看了许久,指着那幅“长风破浪会有时”问:“这幅,多少?”
江念刚想说十五文,苏青云却开口了:“老先生若喜欢,十文即可。”
老书生抬头看他:“为何降价?”
“看老先生是真心懂字之人。”苏青云诚恳地说,“字有人欣赏,比卖多少钱都重要。”
老书生点点头,付了钱,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仔细端详着苏青云:“你叫苏青云?”
“是。”
“我听说过你。”老书生缓缓道,“县学里文章写得最好的寒门子弟。可惜……”
他没说完,但苏青云懂他的意思——可惜得罪了陈府。
“好好考。”老书生拍拍他的肩,“别辜负了这笔好字。”
说完,他拿着字走了。
苏青云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江念拉拉他的衣角:“哥哥?”
“我没事。”苏青云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只是觉得……这世上,还是有人在乎真才实学的。”
“当然啦!”江念用力点头,“哥哥的字这么好,文章也一定好!一定会考中的!”
太阳渐渐升高,集市越来越热闹。他们的摊位前人来人往,到中午时,已经卖出了二十多幅字,收入一百多文。
苏青云算了算,惊讶地发现,这比他抄书一个月赚得还多。
“念念,你累不累?”他问一直忙前忙后的江念。
“不累!”江念摇头,其实小腿已经站酸了,但她不说,“哥哥,我们下午还能卖更多!”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摊位前。
是林老的那个青衣小厮。
小厮看了看摊位上的字,对苏青云拱手:“苏公子,我家老爷让我来传个话——您若还有新作,可随时送去静心斋。老爷说,您的字,他全要了。”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顾客都听见了。
顿时,摊位前炸开了锅。
“静心斋?是林老?”
“林老要包圆苏秀才的字?”
“那这字……我得赶紧买一幅!”
人群一下子涌上来,你一幅我一幅地抢购。不过一刻钟,剩下的十几幅字全卖光了,连苏青云临时写在纸上的几个福字都被买走。
竹篮里装满了铜钱,沉甸甸的。
苏青云站在摊位后,看着空荡荡的粗布,还有些恍惚。
这就……卖完了?
江念高兴得跳起来:“哥哥!我们发财啦!”
她数了数钱,总共二百三十六文。加上早上卖的一百多文,今天一天就赚了三百五十多文!
虽然比不上林老一次给的五两,但这是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赚来的钱。
收摊时,苏青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累,是激动。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字,能这样被人认可,能这样换成实实在在的铜钱。
“念念,”他蹲下身,看着江念红扑扑的小脸,“谢谢你。”
“是哥哥的字好!”江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明天我们还来卖!”
“好。”苏青云点头,想了想又说,“不过明天……哥哥想写点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嗯。”苏青云望向远方,“我想写一些……真正有用的字。不只是吉祥话,不只是诗句。我想写一些,能让看到的人,有所思考的字。”
江念眼睛一亮:“比如呢?”
“比如……‘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比如‘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苏青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读书人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功名,还得想着天下苍生。”
江念看着他眼中的光,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终于开始从书本里走出来,开始看这个世界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青云提着装钱的竹篮,江念牵着他的手,一蹦一跳地走着。
“哥哥,明天我们买肉吃吧?”江念小声说,“念念好久没吃肉了……”
“好。”苏青云毫不犹豫地点头,“买肉,买米,再给你买件新衣服。”
“不要新衣服!”江念摇头,“把钱省下来,给哥哥买纸墨!哥哥要多写字,多卖钱!”
苏青云鼻子一酸,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念念,哥哥答应你,一定会考中。一定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念念相信哥哥!”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边的店铺开始点灯,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这是寻常百姓家的寻常傍晚。
但对苏青云和江念来说,这是不寻常的一天。
他们用一天的时间,证明了靠自己也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更好。
而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此刻,他们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和满足。
回到家,苏青云把钱小心地收好。江念趴在炕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念念,洗洗再睡。”苏青云打来热水。
江念强撑着爬起来,让苏青云给她擦脸擦手。温热的水洗去疲惫,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哥哥,”她迷迷糊糊地说,“明天……念念还要帮哥哥卖字……”
“好。”苏青云轻声应着,把她抱到炕上,盖好被子。
油灯下,他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看书,而是提笔,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写下两个字:
民,心。
字迹端正,笔力沉静。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渐浓。
屋里,书生对灯静思,孩童酣然入梦。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