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来买字的人更多了。甚至有几个县衙的胥吏,也来凑热闹买了幅小字——虽只是三五文的买卖,但态度很明显。
江念忙得脚不沾地,但她心里高兴。苏青云的名声真的传开了,而且传的是好名声——不畏权贵,气节凛然,才华横溢。
这对乡试有帮助吗?直接帮助可能没有,但间接帮助很大。考官也是人,也会听舆论。一个被百姓称赞、被教谕认可、被林老赏识的寒门学子,总比默默无闻的更容易被记住。
太阳偏西时,字又卖光了。连苏青云现场写的几张纸都被人预定走了。
收摊时,李崇文几人都来帮忙。赵明德数了数钱,惊呼:“苏兄,今天怕是有八百文!”
八百文。加上昨天的三百多文,两天就赚了一两多银子。
对苏青云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他握着沉甸甸的钱袋,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激动,是感慨——原来靠自己的双手,真的能活下去,还能活得不错。
“苏兄,”李崇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兄请说。”
“你现在名声在外,是好事,也是靶子。”李崇文压低声音,“陈府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听说……陈文昌最近闭门苦读,还请了府城的名师辅导。他这次乡试,是志在必得。”
陈文昌,陈守仁的独子,也是今年要考乡试的秀才。
苏青云明白了李崇文的意思——陈府会在科举本身上做文章。
“多谢李兄提醒。”他拱手,“苏某会小心的。”
几人又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青云提着装满铜钱的竹篮,江念牵着他的手,一蹦一跳。
“哥哥,”江念忽然说,“今天好多人喜欢哥哥的字。”
“嗯。”苏青云轻声应道,“但念念,你知道吗?他们喜欢的,可能不全是字。”
“那是什么?”
“是‘气节’,是‘不畏权贵’的故事。”苏青云看着远方,“今天买字的人里,有多少是真懂字的?有多少是冲着‘被陈府踩过的字’来的?有多少是跟着热闹来的?”
江念想了想:“可是哥哥的字确实好啊。”
“字好是基础,但不够。”苏青云摇头,“如果没有昨天的事,没有林老的撑腰,没有教谕的认可,我的字再好,也卖不出这个价钱。”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江念:“念念,哥哥今天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道,光有才学不够,还得会借势,还得有故事,还得有人捧。”
江念看着他眼中的复杂神色,小声问:“哥哥不高兴吗?”
“不是不高兴。”苏青云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只是觉得……读书人本该纯粹,却不得不学这些算计。但若不学,连展示才学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起身,牵起江念的手继续走:“所以哥哥要更努力。等有一天,哥哥的才学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借任何势,也能让人看见——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成功。”
江念用力点头:“哥哥一定可以的!”
回到家,苏青云把铜钱仔细数好,串起来,收进木箱底层。那锭十两的银子也放在一起,沉甸甸的,是底气。
晚饭终于有肉了——苏青云用今天赚的钱,买了半斤五花肉,切成薄片,和萝卜一起炖。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满屋都是诱人的气味。
江念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幸福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慢点吃。”苏青云给她夹了块肉,“以后我们经常吃肉。”
“嗯!”江念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哥哥,教谕爷爷说的‘得道多助’,是什么意思呀?”
苏青云耐心解释:“就是做对的事,做符合道义的事,就会有很多人帮助你。做错的事,做违背道义的事,就会众叛亲离。”
“就像陈府?”江念问。
苏青云怔了怔,缓缓点头:“对。就像陈府。”
他忽然觉得,教谕今天来,不只是买字,更是来点醒他——你现在站在道义这边,所以有人帮你。但你要一直站在道义这边,不能走偏。
晚饭后,苏青云照例看书。江念趴在炕上,看似在玩,实则打开了系统面板。
今天一天,系统提示响了好几次:
“苏青云声望提升:县城知名”
“获得积分:50”
“当前积分:130”
“检测到“气节”传播,触发隐藏成就”
“解锁隐藏道具:文气加持(临时提升作品意境,每日限用一次)”
“道具说明:使用后,可使指定作品在24小时内蕴含特殊文气,增强感染力,提升观赏价值。效果随使用者自身水平浮动。”
文气加持!
江念眼睛一亮。这个道具来得正是时候。
她看了看道具说明:每日限用一次,效果随使用者自身水平浮动。也就是说,苏青云本身的水平越高,加持效果越好。
而且“增强感染力”——这对卖字画有帮助,对科举文章更有帮助!
不过现在还不能给苏青云用。一是没想好怎么解释,二是要留着用在关键时刻——比如写最重要的作品,或者乡试前模拟考时。
她把道具收好,继续看系统面板。
声望提升了,积分增加了,但任务进度呢?
“主线任务:帮助苏青云通过三个月后的乡试”
“任务时限:87天”
“当前进度:15%”
“阻碍因素更新:陈府已转为暗中打压,预计将在科举各环节设阻”
才15%……江念心里一沉。虽然经济危机缓解了,名声也有了,但真正的难关——乡试——还没开始。而且陈府转暗,更难防备。
任重道远啊。
她翻了个身,看向书桌前的苏青云。
油灯下,他正专心致志地看书,时而提笔批注,时而蹙眉思索。墙上挂着的提神香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他的神情更加专注。
江念忽然觉得,这样的苏青云,真的很好看。
不是外貌的好看,是那种沉浸在知识里、心无旁骛的好看。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内里自有光华。
她相信,这块玉石,总有一天会大放异彩。
而她,要帮他扫清路上的障碍。
夜深了。
苏青云吹熄油灯,躺到炕上。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念念,”他在黑暗里轻声说,“明天哥哥想去静心斋一趟,给林老送幅字,感谢他昨日的解围。你……在家等哥哥,好吗?”
江念想了想:“念念可以去吗?念念也想谢谢林爷爷。”
苏青云犹豫了一下:“好。那我们一起。”
“嗯!”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窗外,月色如水。
县城另一端,陈府书房里,烛火通明。
陈守仁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陈福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一天,卖了八百文?”陈守仁的声音很冷。
“是……听说是县学教谕也去买了字,还给了二两银子……”陈福声音越来越小。
“啪!”
陈守仁一掌拍在桌上:“好,好得很。一个穷秀才,踩着我陈府的名声上位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林墨轩……教谕……一群穷书生……呵呵,真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他?”
陈福小心翼翼地问:“老爷,那我们……”
“让他得意几天。”陈守仁转过身,眼中闪过阴冷的光,“乡试才是真正的战场。我已经给府城的张同知送了信,他是这次乡试的副考官之一。还有保结书、考场安排、试卷批阅……每一步,都能做文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青云不是有气节吗?不是清高吗?我就让他看看,在这个世道,气节和清高,值几个钱。”
陈福会意:“那……需不需要再找人去捣乱?”
“不必。”陈守仁摆手,“现在去,反而显得我们小气。让他卖,让他得意,让他以为安全了——然后,在最重要的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他看向陈福:“文昌最近读书如何?”
“公子闭门苦读,十分用功。府城请来的刘先生也说,公子进步很大,此次乡试很有希望。”
“不是很有希望,是必须中。”陈守仁一字一顿,“我陈家的面子,不能丢。文昌必须中举,苏青云……必须落榜。”
“是!”
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夜还很长。
而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