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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深夜苦读(1/2)

静心斋在东街尽头,是一处闹中取静的院落。白墙黑瓦,门前两株老松,枝干虬结,绿叶苍苍。门楣上挂着块朴素的木匾,刻着“静心”二字,字迹清瘦遒劲,自有一番风骨。

苏青云牵着江念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抬手叩门。

门开了,是那个青衣小厮。看见他们,小厮笑了:“苏公子来了?老爷正等着呢。”

院内有假山流水,竹影婆娑。正屋的门开着,林老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林老。”苏青云躬身行礼,江念也跟着有模有样地福了福身。

林老放下书,目光落在苏青云身上,又看看江念,笑了:“小丫头也来了?来,过来让爷爷看看。”

江念乖巧地走过去。林老摸摸她的头,从桌上拿了个小点心递给她:“桂花糕,甜的。”

“谢谢林爷爷。”江念接过来,小口吃着。确实是甜的,而且很细腻,比他们平时吃的粗面点心好太多了。

苏青云从怀里取出一幅卷轴,双手奉上:“林老,这是晚生昨夜新写的一幅字,特来感谢昨日解围之恩。”

林老接过,展开。

纸上写的是诸葛亮《出师表》中的名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个大字,楷书,笔力沉稳,墨色饱满,每一笔都透着郑重。

林老看了很久,抬头时眼中有了赞许:“这字……比前几日又进益了。看来昨日之事,非但没挫你锐气,反而让你更沉着了。”

苏青云躬身:“谢林老夸奖。晚生只是觉得……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有‘鞠躬尽瘁’的决心。”

“好一个‘鞠躬尽瘁’。”林老点头,示意他坐下,“不过青云啊,光有决心不够,还得有方法。你昨日那篇《论君子慎独》,我看了。”

苏青云一怔——那篇文章他前几日卖给书肆掌柜了,怎么到了林老手里?

林老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掌柜的是我旧识,觉得文章好,拿来给我看看。文章确实好,文理清通,立意高远。但……有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苏青云的眼睛:“太理想了。‘君子慎独’,你说君子当自律,当克己,当守礼——都对。但你可想过,若这‘独’不是书房,是牢狱呢?若守礼换来的是陷害,克己换来的是打压呢?你还守不守?”

这话尖锐,像一把刀,剖开了苏青云一直以来的困惑。

他沉默了。

林老也不催他,慢慢喝着茶。江念在旁边小口吃着桂花糕,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良久,苏青云缓缓开口:“林老的意思是……君子不仅要守内心的道,还要懂世间的术?”

“对,也不全对。”林老放下茶杯,“不是要你放弃原则去学阴谋诡计,而是要你明白——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想做清流,可以,但清流不是傻流。你得知道水有多深,才知道怎么趟过去还不湿鞋。”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递给苏青云:“这是我当年在翰林院时整理的《历代奏疏选编》。你看看那些真正办成事的官员是怎么写奏疏的——不是空谈仁义,而是摆事实、列数据、讲方法、算成本。你想‘忧其民’,光忧没用,得知道民苦在哪里,为什么苦,怎么才能不苦。”

苏青云接过书,手指摩挲着封皮,心头震动。

这才是他真正缺的东西——不是才学,不是文采,而是那种扎进泥土里、看清世相本质的眼光。

“谢林老教诲。”他深深一揖。

“教诲谈不上,只是多吃了几年饭,多看了些事。”林老摆摆手,又看向江念,“小丫头,你哥哥是个有才的,但也是块璞玉,需要打磨。你可得帮着他点。”

江念用力点头:“念念会帮哥哥的!”

林老笑了,又从桌上拿了包点心塞给她:“带回去吃。以后常来,陪爷爷说说话。”

离开静心斋时,已是午后。阳光暖暖地照在青石板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

苏青云抱着那本《历代奏疏选编》,脚步比来时更沉稳。江念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抱着点心,心里却在想林老的话。

“哥哥,”她仰头问,“林爷爷说的‘术’,是什么呀?”

苏青云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就是方法。比如我们要去府城考试,走路去是一种方法,坐车去是另一种方法。走路慢但省钱,坐车快但费钱——这就是‘术’。选哪种,要看我们有什么,要什么。”

“那哥哥现在有什么?要什么?”

“哥哥有才学,有决心,要考中举人。”苏青云说,“但光有这些不够,还得有方法——怎么在陈府打压下自保,怎么让考官看到我的文章,怎么在考场上发挥好……这些都是‘术’。”

江念似懂非懂地点头,但心里明白了一件事:苏青云开始变了。不再是那个只知死读书的迂腐书生,他开始思考现实,思考策略。

这是好事。

回到家,苏青云立刻翻开那本《历代奏疏选编》。一看就入了迷,连午饭都忘了吃。江念自己热了早上的剩粥,又掰了半块桂花糕泡进去,吃得香甜。

午后,苏青云开始写文章。不是练字,是真真正正地写策论。题目是他自己拟的:《论荒政》。

这是《历代奏疏选编》里提到的一个经典议题:遇到灾荒,朝廷该如何赈济?

苏青云没有立刻动笔。他先是回忆书中记载的历代案例,又结合自己听说过的现实情况——前年邻县闹蝗灾,知县开仓放粮,却被胥吏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只剩麸皮。去年本县发大水,乡绅捐钱修堤,结果堤没修好,钱却不知去向。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原来书上写的“轻徭薄赋”“开仓赈济”,在现实里有这么多漏洞,这么多龌龊。

他提笔,破题:“荒政之要,不在赈而在防;赈济之难,不在粮而在吏。”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他知道问题在哪了——吏治腐败,再好的政策也会走样。但他能写“吏治腐败”吗?敢写吗?

科举文章,尤其是乡试,虽然要求针砭时弊,但也有分寸。说得太直白,太尖锐,可能触怒考官。

苏青云的笔悬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江念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看到苏青云的挣扎,看到他眼中的困惑和犹豫。

她想起细纲里的设定:苏青云的文章太理想化,缺乏实务。现在他终于开始接触实务了,却遇到了更大的难题——现实太黑暗,写出来可能得罪人;不写,又违背本心。

“基础洞察术”开启,苏青云头顶的标签是:“思考困境,在良知与现实间挣扎”。

江念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盒“简易炭笔”。她抽出一支,在废纸上写写画画,故意弄出声音。

苏青云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念念在画什么?”

“画哥哥呀。”江念把纸举起来——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小人,戴着方巾,捧着书,旁边还写了两个字:“好、官。”

字是江念这些天跟苏青云学的,写得歪七扭八,但能认出来。

苏青云笑了:“念念希望哥哥当个好官?”

“嗯!”江念用力点头,“哥哥当了好官,就能管坏官,不让坏官欺负老百姓!”

这话简单,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苏青云心上。

是啊,他考科举,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改变这些吗?如果连真话都不敢说,还谈什么改变?

他的眼神坚定了。

笔落下了。

“吏治不清,则良政不行;监督不力,则贪腐丛生。故赈荒之先,当整肃吏治,明察暗访,重惩贪墨……”

他越写越快,思路如泉涌。那些在胸中憋了多年的想法,那些对现实的观察和思考,此刻都化作文字,流淌在纸上。

江念悄悄笑了。

她没有用“文气加持”——那个要留着关键时刻用。但她的几句话,比任何道具都有用。

这才是真正的帮助:不是替他解决问题,而是唤醒他内心的力量。

文章写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束时,天色已暗。

苏青云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手腕酸麻,眼睛干涩,但心里却无比畅快。这篇文章,是他写过最真实、最用心的。

“哥哥写完了?”江念凑过来。

“嗯。”苏青云揉揉她的头,“多亏念念提醒。”

江念眼睛弯成月牙:“念念只是画了画呀。”

两人相视一笑。

晚饭是简单的粥和咸菜,但苏青云吃得格外香。饭后,他没有休息,而是又拿出学霸笔记,对照着看自己今天的文章。

“这里引用的案例不够具体……这里的对策可操作性不强……这里的语气太激烈了,得改温和些……”

他一边看一边批注,神情专注。

江念搬着小板凳坐在他脚边,假装在玩炭笔,实则打开系统面板。

“苏青云文章质量提升:实务性+30%”

“获得积分:20”

“当前积分:150”

“检测到苏青云决心增强,触发阶段性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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