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县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铺在青石板上，泛着冷白的光。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更夫已经走远，梆子声隐约从几条街外传来，像梦里的回音。

江念抱着那本学霸笔记，像抱着盾牌，贴着墙根小心地走着。

她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敲着胸腔。三岁孩子的身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渺小，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生怕惊醒这座沉睡的城。

她其实不知道要去哪里。

刚才出门时的那股勇气，在冰冷的夜风里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一丝……恐惧。黑暗里仿佛藏着无数眼睛，墙角晃动的影子都像潜伏的怪物。

但她不能回去。

她说了要帮哥哥，就一定要帮。

咬着牙，她继续往前走。去哪儿呢？西山？去看姐姐的坟？可她一个小孩子，深更半夜走五六里山路，可能没到地方就累瘫了，或者……遇到野兽。

她停在一个巷口，靠着墙喘气。小腿已经开始发酸，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人声。压得很低的说话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江念立刻警觉，竖起耳朵。但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万一是陈府的人呢？万一是他们在谋划什么坏事呢？

她沿着墙根，踮着脚，一点点挪过去。怀里抱着的学霸笔记被她紧紧贴在胸前，像护身符。

巷子很深，越往里越暗。月光被两侧的屋檐切割成窄窄的一条，勉强照亮脚下的路。说话声越来越清晰，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放心，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考场那边打点好了吗？……”

“……这次一定要让他……”

江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认出其中一个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躲在拐角处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

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堆着些破烂的竹筐和木箱。两个人影站在阴影里，背对着她，正在低声交谈。月光照在他们的侧脸上，江念看清了——

其中一个是陈府的家丁，穿着青灰色的家丁服，腰间挂着短棍。另一个……是张秀才！

江念认得他。县学里那个总是跟在陈文昌身边、眼神闪烁、逢人就笑的圆脸书生。细纲里提到过，他被系统标记为“可疑”，是陈府的眼线。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深更半夜，鬼鬼祟祟……

江念屏住呼吸，悄悄开启了“基础洞察术”。

淡蓝色标签在两人头顶浮现：

“陈府家丁陈三：奉命与张秀才接头，传递考场陷害计划”

“张秀才：已收陈府银钱，同意在考场陷害苏青云，当前状态：紧张又兴奋”

考场陷害！

江念浑身的血都凉了。细纲里提到过，陈府会在考场上做手脚，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布置了，而且是通过苏青云的同窗！

她必须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但距离还是有点远，夜风又大，断断续续只能听到几个词：“夹带……搜身……保结书……”

怎么办？

江念急得手心冒汗。她需要更近些，需要听清楚具体计划。可她一个三岁孩子，贸然靠近肯定会被发现。

“系统！”她在心里急呼，“有没有办法让我听到他们的对话？”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宿主需求”

“推荐使用道具：真相录音笔（一次性）”

“道具说明：可录音30分钟，录音内容自动转化为文字存档，仅宿主可见”

“兑换所需积分：50”

“当前积分：150”

兑换！

“兑换成功，消耗50积分”

“获得道具：真相录音笔（一次性）”

“当前积分：100”

一支小巧的、像炭笔一样的东西出现在江念手中。她按照系统提示，把录音笔对准巷子尽头的方向，按下笔帽上的小按钮——那是录音键。

淡蓝色的光点在笔尖一闪而过，只有她能看见。

“……张兄，东西就在这里。”家丁陈三的声音变得清晰了，透过录音笔的放大效果，像在耳边响起，“考试那天早上，你趁苏青云不注意，把这个塞进他的考篮夹层。”

江念看见陈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张秀才。

“这是什么？”张秀才接过，声音有些发颤。

“小抄。”陈三冷笑，“四书五经的摘录，还有几篇策论范文——都是从禁书上抄的。一旦被搜出来，就是舞弊，功名革除，终身禁考。”

张秀才的手抖了一下：“这……这太狠了吧？”

“狠？”陈三压低声音，“老爷说了，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苏青云不是有骨气吗？不是清高吗？咱们就让他身败名裂，看他还怎么清高！”

“可是……”张秀才犹豫，“万一被发现是我……”

“放心。”陈三拍拍他的肩，“考场那边我们已经打点好了。搜身的衙役是我们的人，到时候会‘特意’仔细搜苏青云的考篮。等小抄搜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他百口莫辩。你只要装作惊讶、痛心的样子就行了——同窗舞弊，你也很‘难过’嘛。”

张秀才沉默了几秒，最终咬牙：“好。但银子……”

“事成之后，再加二十两。”陈三说，“而且你放心，等我们公子中了举，少不了你的好处。县衙的师爷位置，说不定就是你的。”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张秀才的眼神立刻坚定了：“行，我干了！”

“还有，”陈三又补充，“保结书的事，你也盯着点。苏青云的保结书需要两个秀才联保，你找机会跟另一个保人说说，让他‘不小心’写错点信息。报名截止前三天，我们会让保结书‘意外’作废。”

“保结书作废？”张秀才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就连考场都进不去了！”

“所以才要你盯着。”陈三阴笑，“双管齐下。就算他侥幸躲过了小抄，保结书作废，照样考不成。老爷说了，这次必须万无一失。”

两人又低声交代了几句，陈三便匆匆离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张秀才站在原地，握着那个油纸包，呆了半晌，才揣进怀里，也转身走了。

巷子里恢复寂静。

江念躲在阴影里，浑身冰凉。

她关掉录音笔，小手紧紧握着那支笔，指节发白。录音已经自动转化为文字，储存在系统里，但她没心思看。

现在她知道了陈府的全盘计划：考场夹带陷害，保结书作废。两个杀招，只要中一个，苏青云就完了。

而且时间紧迫——乡试报名截止前三天，保结书就会“意外”作废。现在离报名截止还有……她算了一下，大概二十天。

她必须立刻告诉苏青云。

可是……证据呢？光有录音不够。张秀才完全可以抵赖，说她是小孩子胡说。那个油纸包里的东西，才是关键证据。

她需要拿到那个油纸包，或者……拍到张秀才藏匿小抄的地方。

江念咬咬牙，决定跟踪张秀才。

张秀才家在城西，离这里不算远。他走得很急，不时回头张望，显然做贼心虚。江念远远跟着，借着夜色和街角的阴影隐藏自己。

怀里抱着的学霸笔记太显眼了，她想了想，把笔记塞进一个墙角的破竹筐里，做了个记号——明天再来取。

空出双手，她跟踪起来更灵活了。

穿过两条街，张秀才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江念记得，这里是县学附近，很多书生在这边租房子住。

张秀才在一处小院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他正要进去，忽然停住，转头看向身后。

江念赶紧缩进一个门洞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月光下，张秀才的脸有些扭曲，眼神里满是挣扎和恐惧。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