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后,她溜出家门,再次来到张秀才家附近。
这次她没有靠近院子,而是在巷口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那里堆着几个破箩筐,她缩在箩筐后面,小小的一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在等。
等张秀才出门,等机会。
太阳渐渐西斜,巷子里人来人往。卖菜的收摊回家,做工的拖着疲惫的脚步,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江念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但她忍着。
终于,张秀才家的门开了。
张秀才走出来,换了一身稍好些的衣服,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容,左右张望了一下,匆匆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江念立刻跟上,但保持距离。
张秀才没有去县学,也没有去陈府,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偏僻的小巷。巷子深处有家小酒馆,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
他推门进去。
江念躲在巷口,犹豫了一下。酒馆里人杂,她一个小孩子进去太显眼。
正想着,酒馆的门又开了,出来一个人——是陈府的那个家丁陈三。
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陈三塞给张秀才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应该是银子。张秀才接过,脸上露出贪婪的笑,连连点头。
然后陈三走了,张秀才又回了酒馆。
江念心里一沉。看来张秀才不仅收了钱,还在继续和陈府密谋。
她必须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咬咬牙,她决定冒险。从系统仓库取出第二张“隐身符”,贴在胸口。
微光笼罩,身体再次变得透明。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酒馆窗下——窗户破了个洞,用草纸糊着,但已经破损,能看见里面。
酒馆里人不多,三四桌客人。张秀才坐在最角落,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小菜。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
但江念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周文远那边,你搞定了吗?”是张秀才的声音。
“放心。”对面那人声音沙哑,“周文远虽然正直,但他娘病重,急需用钱。我给了十两银子,让他‘不小心’把保结书上的籍贯写错一个字。事成之后,还有十两。”
“写错籍贯?”张秀才疑惑,“这能行?”
“怎么不行?”沙哑声音冷笑,“保结书要求信息完全准确,错一个字,就是无效。等苏青云发现,已经来不及改了。报名截止前三天作废,他连补办的时间都没有。”
张秀才沉吟:“那……考场那边呢?小抄准备好了?”
“早就好了。”沙哑声音说,“你到时候按计划行事。记住,一定要在进考场前一刻塞进去,不能早,也不能晚。”
“明白。”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几句细节。江念听得心惊肉跳——原来陈府不止一个计划,而是多层保险。保结书作废是第一步,如果苏青云侥幸补办成功,还有考场陷害等着。
她必须把这些都记下来。
“系统,”她在心里说,“能录音吗?”
“真相录音笔为一次性道具,已使用。当前无录音功能”
“提示:宿主可尝试用炭笔记录关键信息”
炭笔!
江念赶紧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小片废纸——那是她平时练字用的。她蹲在窗下,借着隐身符的保护,飞快地用炭笔记下听到的关键词:
“周文远,娘病重,十两银子,籍贯写错”
“保结书,报名截止前三天作废”
“考场,进考场前塞小抄”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刚写完,酒馆里传来动静。张秀才和那人起身,要出来了。
江念赶紧收起炭笔和纸,躲到一旁的柴堆后面。
两人走出酒馆,在门口分手。张秀才往家走,那人往另一个方向去。
江念犹豫了一下,决定跟踪那个人——张秀才这边已经摸清了,但那个人,可能才是陈府真正的爪牙。
她保持着隐身状态,远远跟着。
那人走得很快,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一座气派的宅院后门——是陈府!
果然是陈府的人。
江记下了位置,不敢久留,转身往家跑。
隐身符的效果在奔跑中逐渐减弱,等跑到家附近时,已经完全消失了。她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小脸煞白,后背湿透。
太险了。
但收获也大。
她知道了陈府的全盘计划,知道了周文远可能被收买,知道了保结书作废的具体手段。
平复了一下呼吸,她推门回家。
屋里,苏青云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发呆。看见江念,他立刻起身:“念念,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江念关上门,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片炭笔写的纸:“哥哥,念念听到了更多。”
苏青云接过纸,就着油灯看。越看,脸色越沉。
看到“周文远,娘病重,十两银子”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周兄他……”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哥哥,”江念小声说,“周哥哥可能……也是没办法。他娘病了……”
苏青云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是,我能理解。但理解,不意味着能原谅。”
他把纸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保结书的事,我知道了。明天周兄来,我会小心。”
“那……我们要告诉他吗?”江念问。
“不。”苏青云摇头,“现在说破,他可能会狗急跳墙。而且……如果他真是被逼无奈,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看向江念,眼神复杂:“念念,你说,人为了救亲人,做错事,该不该被原谅?”
江念想了想,认真地说:“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但如果他知道错了,愿意改,愿意弥补……或许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苏青云沉默了。
窗外,夜色渐浓。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念念,”苏青云忽然说,“如果有一天,哥哥为了救你,不得不做错事……你会原谅哥哥吗?”
江念愣住了。
她看着苏青云认真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他在问自己的底线,也在问人性的复杂。
“哥哥不会的。”她最终说,“哥哥是好人。好人就算再难,也不会做害人的事。”
苏青云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对,你说得对。”他摸摸江念的头,“好人……有好的做法。”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开始写信。
“哥哥还要写信?”江念凑过去。
“给周兄。”苏青云说,笔尖落下,“但不是约他明天来。是告诉他……他娘的病,如果需要钱,我可以借给他。我卖字赚了些,虽然不多,但救急应该够。”
江念眼睛一亮:“哥哥想……帮他?”
“不是帮他,是给他一个选择。”苏青云写得很快,“一个不用背叛良心,也能救母亲的选择。”
信写完了。苏青云封好,放在桌上:“明天一早,我亲自送去。”
他吹熄油灯:“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躺到炕上。
黑暗中,江念小声问:“哥哥,如果周哥哥还是选择了银子呢?”
苏青云沉默了很久。
“那……”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我就当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窗外,月光清冷。
夜色还长,但人心,已经开始了各自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