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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老巴蒂和代价(2/2)

幻影移形需要明确的目的地和清晰的想象。坐标早已印入脑海,那片荒芜沼泽的气息——潮湿、腐殖质、带着孤寂的寒意——也通过情报中的描述被我大致构建出来。

轻微的挤压感过后,双脚落在了一片松软泥泞的地面上。冷风立刻包裹上来,带着沼泽特有的腥气。四下望去,只有及腰的、在黑暗中如同鬼影般摇曳的枯黄芦苇,和远处模糊的、更浓重的黑暗。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芦苇的沙沙声和不知名夜鸟偶尔凄厉的啼叫。

很符合“临时处置”的荒凉感。

我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坐标指示的位置无声前行。脚下泥泞,但我用了点小技巧让步履变得轻巧,几乎不留痕迹。灵狐从我口袋中探出头,光屑微弱地闪烁,指向一个方位,它的感知在野外往往更加敏锐。

很快,我看到了所谓的“看守”——一个破旧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小木棚,歪斜地立在沼泽边缘稍高的土坡上。棚子里隐约透出一点极其黯淡的光(可能是提灯),一个穿着魔法部低级职员袍子的身影正靠在门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例行巡查?看来也只是敷衍了事。

目标地点就在木棚后方约百米处,一片明显被简单魔法平整过、与周围荒芜格格不入的空地。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一个微微隆起、上面胡乱盖着些枯草和石块的土堆。寒酸得可怜。

我绕开了木棚,从侧后方接近土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被劣质防腐咒掩盖的**气息。魔法部的处理果然粗糙。

站在这简陋的坟茔前,我沉默了片刻。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既无对逝者的哀悼(我与他素不相识,且从已知信息看,他并非值得同情之人),也无完成任务的急切。只是觉得……果然如此。野心、名誉、严苛的规则、对儿子的扭曲控制,最终换来的,就是这荒草丛中无人问津的一抔黄土。

这就是许多所谓“大人物”的结局。甚至不如麻瓜那些有亲人祭扫的普通坟墓。

我从随身的小空间袋(施加了无痕伸展咒,但容量不大)里,取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简朴的乌木盒子。盒子本身并无特殊,只是材质致密,能隔绝一些不好的气息。

没有使用魔法,我蹲下身,开始用手和一把小银铲,小心地清理开土堆上的石块和枯草,然后挖掘。泥土冰凉湿润,很快沾满了我的手指。我没有在意,只是专注地做着手头的事。

看守的方向传来一声模糊的咕哝和衣物摩擦声,似乎快要醒了。灵狐的光屑微微波动,发出警告。我动作顿了顿,指尖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气息(源自红色彼岸花的“误导”与“沉寂”之力)飘散出去,如同夜雾般笼罩向那小木棚。里面刚要清醒的看守呼吸再次变得绵长,沉入了更深、更无梦的睡眠。

继续挖掘。不多时,我的铲子碰到了不同于泥土的东西——粗糙的裹尸布,以及其下坚硬的骨骼。

我动作更加小心,将遗骨一块块取出,拂去沾染的泥土,放入乌木盒中。整个过程安静、有序,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不,或许只是对“死亡”本身,以及这具遗骨所承载的复杂因果的一种例行公事的尊重。

头骨最后放入。眼眶处的空洞对着沼泽漆黑的夜空,仿佛仍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是未竟的野心?是对失控儿子的恐惧?还是最终一无所有的茫然?

盒盖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将空了的土坑重新填平,尽量恢复原状,又将枯草和石块稀疏地铺回去。做完这一切,我抱着乌木盒站起身。

风似乎更冷了。

任务完成了一半。接下来,是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葬。不能在这里,这里太荒凉,太孤寂,也太容易被魔法部日后想起时“处理”。也不能在艾尔德庄园附近,那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我心中已有计较。记得之前阅读魔法史时,提到过英国境内有几处古老的、中立的“安息之地”,并非纯血家族私有,也非教区墓地,而是一些魔力流动平缓、被认为适合灵魂平静沉眠的野外场所。其中一处,似乎就在这片沼泽向北不远的一片古老橡树林中。

抱着乌木盒,我再次感应坐标,准备幻影移形。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并非外敌来袭,也非魔法波动。而是来自我自身内部。

一股冰冷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渗出的麻木感,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起初只是指尖的微凉,但迅速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感觉的剥离。指尖触碰乌木盒的质感在变淡,沼泽夜风的凉意在消退,甚至连灵狐在口袋里传递来的那点温暖和情绪共鸣,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我能“知道”它们存在,但“感受”正在迅速钝化。

紧接着,是记忆的浮动。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黑湖下德拉科抓住我手腕时真实的温度,天文台上西奥多沉默聆听的侧影,甚至更久远一些——哥哥青砚在我杀死父母后,将我拥入怀中时那混杂着血腥与颤抖的、极其短暂的温暖拥抱……这些本应带着情感色彩的记忆,此刻却像褪色的默片,只剩下事件的轮廓,其中的喜悦、安心、悲伤、悸动……所有情绪的“味道”都在飞快地流失、变得平淡苍白。

死神交易的代价。

“情感剥夺”。

它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精准,在我刚刚完成一件与“死亡”、“终结”密切相关的行为之后。仿佛是一种冰冷的嘲讽,提醒我越界干预生死的代价,就是逐步丧失对“生”之情感的鲜活体验。

我站在原地,抱着冰冷的乌木盒,浑身僵硬。试图去“回忆”一种感觉,比如“温暖”,概念清晰,但对应的身体记忆和心灵触动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试图去“感受”此刻的“平静”或“完成任务后的松懈”,却只触及一片虚无的漠然。

灵狐焦急地从口袋里钻出,用脑袋蹭我的下巴,发出细细的呜咽。我能看到它眼中的担忧,能“理解”它的意图,但那份经由契约联结传来的、往常清晰可辨的担忧情绪,此刻却微弱而模糊,如同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我闭上眼,深深吸气。冰凉的空气进入肺部,但“冰凉”的感觉也在减弱。

这就是代价。

不涉及肉体痛苦,却直指灵魂感知的根基。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那惯常的琥珀色光泽似乎也黯淡了一瞬,覆盖上了一层更深的、近乎非人的冷静——或者说,空洞。

但很快,那层空洞被压下。我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表情和肢体。感受在剥离,但理智仍在,意志仍在。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下一步该去哪里。

我抬起手,动作比平时略微僵硬,但还是准确地摸了摸灵狐的头。

“没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缺乏起伏,“习惯了就好。”

不知是在安慰它,还是在告诉自己。

将灵狐重新安抚回口袋,我抱紧乌木盒,最后一次确认那片古老橡树林的坐标。

幻影移形的光芒闪过。

沼泽边缘,只留下一个被粗略复原的土堆,和一个在更深沉魔法睡眠中浑然不觉的看守。

而我,带着一盒遗骨和一片正在蔓延的情感荒漠,消失在夜色中,前往下一个需要“终结”与“安放”的地点。

代价已经开始支付。

游戏,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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